失去姬芜,她确实会不高兴吧。
但她不后悔,此时抽身尚不算晚,如果再迟一点……等她彻底沉沦在姬芜的爱里,彻底失去理智,一旦为君的姬芜不再爱她,宋锦就成了这段关系的祭品。
毕竟比宋锦柔婉听话的人很多,比宋锦貌美的人很多,比宋锦有才华的人很多,比宋锦更懂得迎合姬芜的人更多,宋锦并非无可替代。
只是因为那一段经历,宋锦才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
“只是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宋锦强打起精神对齐珂说。
齐珂鼓起勇气问宋锦:“先生,那个送礼来的人,是您的爱人吗?”
爱人。
宋锦想了很久,说:“或许吧。”
齐珂问:“先生不爱她了吗?”
“……”宋锦没有回答。
很久之后,齐珂以为宋锦不会回答的时候,宋锦说:“如果爱一个人要牺牲掉自我的话,那么爱也可以没有。”
齐珂不懂,但宋锦也没有解释。
又下雪了。
宋锦伸手把齐珂的披风的帽子给她戴上。
齐珂借着一点点的光亮,隐约能看见宋锦脸上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淡淡的枯寂。
如一潭死水。
宋锦轻轻吐出一口气,去年的今天,她们第一次接吻,而今分隔两地,不知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
夜深了。
第二天清晨,宋锦起身,一睁眼就对上一个笑盈盈的人脸。
“齐珂。”宋锦叹气,“这么早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先生要压祟钱。”
宋锦好笑:“你倒机灵。”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丢给齐珂,齐珂顺势下拜,认认真真地给宋锦拜了个年。
宋锦洗漱完毕,换了身还算喜庆的衣服,正准备出门。
“主君,昨夜来了个人。”管家来报:“说是大人您的朋友,对大人的外貌描述极为详尽。但天色太迟了,我就没来告知主君,只安排她先住下了。”
“人?”宋锦皱眉,她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谁会在腊月三十的晚上来拜访她。
“领我去见见——”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赶路的疲惫,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宋锦。
宋锦一向平静的心忽然无法克制地颤动两声。
宋锦挥退仆从后,还没说话,姬芜问:“宋大人不准备赶我走?”
“五百里路,殿下走了多久?”宋锦问。
“五天。”
宋锦叹气:“殿下,何必呢?”
“我想你了。”
“……”宋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你了。”姬芜重复了一遍。
“殿下非要逼臣吗?”宋锦问。
这话属实太重。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宋锦说:“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不好吗?”
最开始的样子?姬芜还没说爱宋锦的时候。
“那我们从前的一切算什么。”姬芜气愤地问。
“算臣一时糊涂,轻慢了殿下。”宋锦叹气,她对着姬芜跪下,俯身下拜:“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还请殿下放过微臣。”
姬芜的神情一下子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锦,似是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宋锦嘴里出来。
“现在是谁在逼谁?”姬芜双眼赤红,语气中带着哽咽。“宋锦,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抱歉,殿下。”
“只是因为我瞒了你吗?还是因为我强吻了你?”姬芜问,“我改好不好,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推开。”
“是臣的过错,不关殿下的事。”宋锦的语气依旧稳健。
失控的姬芜和依旧冷静的宋锦形成鲜明对照,姬芜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
她兴冲冲地不远五百里过来为宋锦庆生,得到的答案是让她放过她。
她看着看似伏地卑微到骨子里,实则强势不容拒绝的宋锦。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姬芜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
姬芜擦掉脸上的泪,扶起宋锦,宋锦叹了一口气,温声说:“殿下还没用早膳吧,陪臣一起吧。”
“……不了,我回京了。”姬芜推拒道。
宋锦没有挽留,她看着姬芜消失在茫茫雪色里,她恍惚了一瞬,终于感受到胸口的刺痛,钻心的疼。
这样,算一个体面的收尾吗?
宋锦看着姬芜走过的地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