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姬凌风轻声吐出那两个字。
宋锦抬头直视姬凌风的眼睛,半晌低头:“抱歉。”
不是认错,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昭示着主人的态度。
“你不要命了?”姬凌风冷冷地说。
“先生,学生惜命的。”
“姬芜很重要,但不值得你宋锦拿命去拼!”姬凌风恨铁不成钢。“宋锦,你知道若事情败露,你会如何吗?”
“学生知道,会被凌迟处死,会遗臭万年。”宋锦淡声说道。“但臣亲眷只有娘亲一人,且学生不在娘亲名下,牵连不到她身上,至于宋府……就当她们倒霉吧。”
姬凌风看着从容淡定说出结果的宋锦,闭了闭眼:“既然你不在乎,何必跑这一趟。”
宋锦轻声说:“学生知道先生在乎,所以特意前来一趟,先生若是要罚,学生认。”
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学生,姬凌风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宋锦乖顺低头:“学生自是时时刻刻念着先生的。”
姬凌风喝了一口茶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说:“你可有想过以后?”
“以后?”
“如今你对姬芜事事包办,她现在对你百依百顺,是因为羽翼未丰,可那之后呢?”姬凌风说。
宋锦懂了姬凌风的意思,沉思片刻回道:“若真有那一天……学生离开就是。”话还未说完,心中就漫上了难言的酸涩。
在回去的路上,宋锦一遍遍想姬凌风说的话:“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不会舍得的,你只会事事退让,直到退无可退。委屈的只会是你。”
姬芜会舍得吗?宋锦平静地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癫了,她居然觉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不错,至少那个总被她放在身后的小姑娘总算堂堂正正地走到人前了。
屋内,宋锦正抄着一遍清静经,忽然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进来。”
侍女进来,脸上带着喜气:“顺王府那边送了好多瓜果过来,奴做主给您切了一盘尝尝。”
宋锦看着眼前光洁白润的梨片,半晌才说:“放下吧。留下一些,剩下的,你看着分了吧。”
梨入嘴是清甜的,不是幼年时吃到的那样干巴巴的,但宋锦没有多吃,只尝了一块就把它放在一边了。她提起笔,正欲继续写时,才发现本该是经文的地方,忽然写下了两个字“姬芜”。
她静静坐着,忽然动手把纸揉成一团,但没有扔,只是紧握在手里,直到手汗浸湿了纸团,她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不可能把姬芜真真正正地放在“君”的位置上。
哪怕她一口一个“臣”。
在她眼里,姬芜永远是那个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小鸡仔。
那就这样吧。
宋府。
再次踏进宋府,宋锦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会想要逃避,但最后没有。
她进入堂内,发现她的三妹也在。
宋锦看向面前一位保养得当的女人说道:“陆妇人。”
“阿锦呐,你怎么也不来看看阿娘呢?阿娘膝下三个孩子,你大姐和三妹都是极孝顺的,可偏偏你怎么……”陆妇人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宋锦朴素的打扮。
宋锦打断陆妇人试图把不孝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的打算:“妇人,您有话就直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都说你有本事到皇帝身边干活,现下看来果真不错,倒有了几分官威。”陆妇人眼皮子一掀,说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你妹妹没考上国子监,你给想想办法。”
宋锦无视陆妇人阴阳怪气的话淡淡道:“妇人这就错了,我只是一介小官,当不起这个大任,妇人可去寻别人。”
陆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说道:“你不行,不是还有顺王吗?”
见陆妇人提到姬芜,宋锦神色冷了三分:“五殿下非是我能差使得动的。”
“倘若妇人三催四请,只为请我来这里说这件事,那我只能说无能为力。”
陆妇人脸色更差了,但想到什么还是轻声细语说道:“自然不只是为了这事,唉,你小时候跟我多亲啊,怎么如今就成了这样……”
宋锦曾有一段很美好的童年,长姊和善,母亲娘亲都很疼爱她,除了偶尔在府上碰到一个怪人,总是慈爱地把她拉到一边,温柔地问她一些文题,给她一些点心吃。
每逢被陆妇人发现,一向慈爱的她就会大发雷霆,斥骂两人。
直到三妹的诞生,陆妇人渐渐对她不再关注,她失落之余听见了母娘二人的对话。
“还是我的华儿好,知道孝顺娘亲,不像那个宋锦,养不熟的白眼狼,昨天还被我抓到跟她生娘搅和在一起,唉,还是自己生的亲。”
“本来就是我们那夭折的孩儿没了,拿给你养来解闷的,也不必生气。”
“这倒也是,解闷的玩意。”
宋锦震惊之余,又带着委屈,她再往后的日子里越发乖顺听话,但换来的只有白眼和冷落。
宋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