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早起练功了,镖局的事务你一向不喜欢打理,尽数交给你师兄就可以了。我教你医术,只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比你自己重要的,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岑和玉摸了摸她的头,这个曾经两只手就能捧起来的孩子,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
岑唯还在消化岑和玉的话,说话的人却已经被拉进马车。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莫名感到如此不舍?
“早点回来!”
岑唯不由自主地追了两步,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车厢留下的风模糊了声音,最后的话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夜深了,岑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岑和玉的话若有似无得萦绕在耳边。
反常!不对劲!
她一咬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带上刀,出门去马厩牵了马,冲进了朦胧的月色中。
“你再说一遍!”
岑唯一脚踹翻那狗屁师爷。
“你再让我说多少遍我也还是这句话!岑和玉喝醉了酒摔进池塘里淹死了!”
赵知县盘着核桃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崔宿,你好好同岑小姐讲话嘛,丧亲后情绪言行失控是人之常情,你不要介意。”
岑唯凶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咬紧了后牙。
差点忘了,这厮绝对是罪魁祸首!
她一个鬼影迷踪步闪现到姓赵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狗官!你动了什么手脚!”
“岑姑娘,请注意你的行为。尸身在衙门放着,你医术了得,关于死因也能看出一二,或者你可以去你们萧山县的衙门重新找仵作来验,随你怎么查,大不了你去许州府告我!去京城告我!本官悉听尊便。”
岑唯红着眼,强迫自己松开手。
他们明显是早有准备,她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就算另有隐情又怎样,那就查,不错杀无辜,也一个凶手都不能放过。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报仇。
就像舅舅说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报仇。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带舅舅回家。
岑唯买了辆马车,带走了岑和玉的尸身,不吃不喝不分昼夜地赶回了镖局。
“师妹!”“唯儿!”“小姐!你去哪儿了!”
岑唯跳下马车,掀开门帘。众人不明所以,看见马车里躺着的岑和玉,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唤。
“二爷?”“二爷!”
于伯拨开众人上去把了脉,脸刷的就白了。
“那天舅舅带着人到底去做什么了?”
何婆婆取出一封信:“这是二爷提前给你留的信,他要我们在他离开镖局后再交给你。”
唯儿亲启:
知你脾性,料你定追查到底浪费力气,故留此信。京都新官上任,雎明知县备下冰敬博上司欢心,又暗中勾结山匪劫冰敬。护送冰敬的队伍里有故人之子,我受人所托出手相救,坏人好事恐遭报复。若遇不幸,唯有一愿与你一言,切勿寻仇。
岑唯不语,她强忍泪水,抬手咬破手指,将“切勿寻仇”四个字用血涂去。
岑和玉的葬礼几乎是大师兄崔旭一手操办的,岑唯几乎全程没有插手,只在葬礼开始的时候才露面。
可她一出场,就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本不该搅乱舅舅的葬礼,可若换作平常,实在很难将大家聚齐,诸位莫怪!时怃无能,恐怕承担不起统领镖局的重任。
以前我只是挂着家主的名号,镖局的实际事务都是舅舅和师兄们处理的。现在舅舅不在了,我决定将家主之位交给大师兄崔旭。师兄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诸位可有异议?”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大家先是鸦雀无声了一瞬,接着便七嘴八舌地吵嚷了起来。
岑唯不理,自顾自的把家主令牌和镖局公章交到崔旭手里。
崔旭欲言又止:“唯儿……你……”
岑唯继续拿出她准备的更大的一分惊喜。
“就这么决定了。我岑时怃欲行大逆不道之事,特此提前写下告文,自请逐出镖局,与镖局划清界限。往后所为种种,皆与镖局无关!”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岑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往外面走去,走向属于她的另一段人生。
从此以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伤心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复仇的每一步她都精心计划好了,可是复仇之后呢?她该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阳光正好,岑唯抬头仰望着天,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她顺势闭上眼睛感受晕眩。
半晌后,她自嘲般嗤笑了一声。
真是多想了,先活下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