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怜瘦的干巴巴的,手上一点肉都没有,岑唯对这个小姑娘愈发心软怜爱。
“你几岁了?”
“我十岁啦。”
“识字吗?”
“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以后我教你。”
……
到庄子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岑唯扣门,开门迎接的是庄子上的老管家陈伯。
刚睡醒的陈伯本来迷迷糊糊地在院子里扫地,打开门看到岑唯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的祖宗哎!二爷他们找你找疯了都!”
岑唯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陈伯看见岑唯手上的血:“你这手上怎么都是血!?伤着了?”
岑唯连忙摆手,指着身后的孙家兄妹:“不是我的血,我路上随手救了个人,不小心蹭上的。”
“橘儿!去烧热水准备换洗衣服伺候小姐沐浴更衣!桃儿!去厨房弄点吃食!陈良!你去给二爷他们报信!”
“那俩算我朋友替我好好招待陈伯!”
等岑唯乖乖跟着橘儿走了,陈伯开始打量起孙氏兄妹。
“这位小哥?”
“您叫我孙慨就可以,这是我妹妹孙怜,这几日怕是要叨扰了。”
“来者便是客,请跟我来吧。”
岑唯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服,顿觉神清气爽,于是迎着晨光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
橘儿端着早饭穿过连廊,刚转完就跟岑唯撞了个满怀,手上的汤差点洒出来。等她稳住身子回过神,盘子里的豆包已经不见了。
“不喝汤了!”
岑唯两只手各拿了一个豆包,丢下一句话就跑走了。
岑唯的院子里养了几只兔子,她咬着包子站在院子里数兔子。好久没有来庄子上玩了,比起上次又多了好几只兔子。
吃完包子她估摸了一下时间,舅舅差不多要到了,她拍拍手站起身,朝正在浇花的桃儿喊道。
“桃儿!舅舅来问就说我睡了!”
岑唯抱着躲多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思回房睡了一觉,醒来后又在床上磨蹭了许久,害怕挨训不想下床。
但是转念一想,早晚都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早死好过晚死。她一咬牙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出乎意料但又合乎情理地见到了两个人。
岑和玉与崔旭相对而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棋。岑和玉今天的棋风有些凌厉,着实让崔旭招架不住。
“舅舅,师兄。”
崔旭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岑唯来了如释重负。
“不要分心。”
岑和玉连头都没抬,表情平静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这下岑唯跟着崔旭一块儿汗流浃背了。
不知过了多久,崔旭终于败下阵来。
“师侄学艺不精,让师叔见笑了。侄儿有事在身,先退下了。”
岑唯频频朝崔旭使眼色:师兄别走!
崔旭抱拳摇头:师兄爱莫能助,师妹保重!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坐下。”
岑唯不情不愿的挪过去坐下。
“舅舅先跟你道个歉。”
岑唯一怔,这场面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她大概猜到岑和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没能及时赶回来,让你受了欺负,是舅舅的错。不过你这次的确太任性妄为了些,能告诉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岑唯低着头不敢看他,脚尖已经将地上钻出一个坑。
“万辰骗我说有娘的消息,我去了才知道他是想哄我嫁给一个病秧子。”
“吃亏了没?”
“顺了好多东西回来,还放了把火捉弄了他一下。”
岑和玉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起来。
“关于你阿娘的事,以后不要再执着了,你该学着长大了。”
岑唯的头越来越低,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落进脚边的小土坑里。
“我同于兄他们商讨过了,为你阿娘建衣冠冢。依礼法,你虽未满十五岁,但是要赶在举行葬礼之前为你行笄礼,以便参与治丧。字我已经取好,于兄他们正在家置办,等你回去就举行及笄礼。
不过,虽然我的确希望你能快点长大,但是在你真正长大之前,我和于伯何婆婆他们都会竭尽所能为你铺路。等你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把镖局交给你打理。我志不在此,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不过你以后要是也不想留在镖局了,也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们顶着,你尽管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被死去的人和失去的东西困在过去。”
岑唯不敢抬起头,怕露出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而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岑和玉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起身离开了。
岑唯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在院子里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星月高悬,冰冷的春风扶摇而上吹向天边遮月的云,刹那间云开月明。
只不过月不全,想见的人也不会再见到了.
岑唯站起身,脚边的小土坑里掉落的泪已经干涸,她用脚拨开一边的土,把它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