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傅清逾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看了看。番茄炒蛋的颜色很正,蛋块炒得嫩,番茄汁水收得恰到好处,没有出太多汤。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菜叶上挂着薄薄一层油光。家常豆腐的卖相比前两道稍差一点,但肉末炒得焦香,酱油色挂得很均匀。
“卖相还可以。”傅清逾支着下巴点评了一句。
“您先尝。”苏澜把筷子递过去,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表情很平静,但脚尖轻轻踮了一下。
傅清逾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苏澜盯着她的嘴角,等了两秒,没等到评价,忍不住开口:“怎么样。”
“比我做的好。”
苏澜的眉毛松开了一点,在傅清逾对面坐下来。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就好”,耳根有一点浅浅的红。
吃完饭苏澜去厨房洗碗,洗完后擦干净手,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个暖水袋,灌上热水,拧紧盖子,走到客厅放在傅清逾手边。然后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暖水袋旁边。
“您晚上睡觉前放在肚子上……杯子里的水现在有点烫,睡前喝刚好。”
傅清逾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暖水袋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手指在暖水袋的绒布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照顾我吗。”傅清逾问。
“嗯……您不舒服,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傅清逾把暖水袋拿起来抱在怀里。热水袋的温度透过绒布和睡衣慢慢渗进来,贴在她的小腹上,暖意像一只手轻轻按着。她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弯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林念之约苏澜去看电影。
“新上映的恐怖片,”林念之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评分还可以,简介说有真实灵异事件改编。上次我们看的那个太无聊了,这次应该够吓人。”
苏澜正在叠刚从阳台上收下来的衣服:“你上次看恐怖片全程捂着眼睛,就从指缝里看了二十分钟……”
“那是我在体验沉浸式观影。这次我保证不捂。”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票我已经买了,晚上七点半,商场四楼那家影院。看完之后在商场吃饭,我请你嘛,就当补偿上次把你喝成那样。”
苏澜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渡”喝醉之后发生的一切,这些事林念之还一件都不知道。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声音放柔了些:“上次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喝多了。不过你请客我不拒绝,几点碰面?”
“七点,商场正门口,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苏澜从次卧走出来。傅清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期刊,暖水袋搁在旁边,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苏澜在她旁边坐下,把腿盘起来。
“傅老师,我晚上要出去一趟。朋友约我看电影,新上映的恐怖片,看完之后我们可能在商场吃饭,您不用等我。”
傅清逾从期刊里抬起眼睛,目光在苏澜脸上停了短暂的一瞬。
“几点回来。”
“吃完饭大概九点多,不会太晚。”
“好,看完了告诉我恐不恐怖。”傅清逾把期刊翻了一页,顿了顿,“太恐怖的话不要硬撑。”
“不会的。”苏澜唇角动了一下,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我才不怕……”
傍晚的时候苏澜完成了今天的拥抱份额,她从次卧出来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傅清逾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一下傅清逾的腰,下巴在她肩胛骨之间搁了一秒,然后松手。
“今天的份,我走啦。”
傅清逾侧过头看她。苏澜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藏蓝色的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浅灰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的脸。傅清逾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手指在围巾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去吧,好好玩。”
苏澜到商场正门的时候林念之已经到了,站在门口一边哈气暖手一边刷手机。她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在冬夜里远远看去像一盏行走的路灯。看到苏澜的时候她跳起来挥了挥手,动作很大,引得旁边一个拎购物袋的阿姨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差点就迟到啦。”
“电梯等了很久。”苏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看着林念之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帮她拽了一下羽绒服的帽子,“你怎么不进去等,外面这么冷。”
“这不是怕你找不到我嘛,走,去四楼。”
电影确实比上次看的恐怖。音效做得很密,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炸的时候炸,整个影厅的观众被同一个节奏牵着走。
林念之嘴硬不起来了,抓着苏澜的袖子不放,捂完眼睛又捂耳朵,最后干脆把脸埋在苏澜肩膀后面。苏澜倒是全程很平静,该吃爆米花吃爆米花,偶尔侧过头看林念之一眼,确认她没有真的吓哭。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林念之松开苏澜的袖子,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鼻梁。
“咳咳,还行吧。”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
“你中间叫了老大一声。”苏澜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旁边那对情侣也被你吓了一跳。”
“那是音效太大声了。”
“嗯嗯,是音效啦。”
“苏澜你明明也觉得害怕吧,那你为什么全程面无表情。”
“我没有面无表情。”苏澜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点无辜,“我只是没有叫。”
林念之叹了口气,伸手挽住苏澜的胳膊:“算了,我习惯了。你这个人看恐怖片跟看文献一样,只有你前女友那种人才会觉得你胆子小。”
苏澜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林念之说出口之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用力晃了晃苏澜的胳膊,语气马上拐了个弯:“吃饭吃饭,我要用食物填补我受到的精神创伤。”
她们往上走了一层,到了商场五楼的餐饮区。林念之拉着苏澜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路过一家云南菜馆的时候苏澜停下脚步看了看门口的手写菜单。林念之凑过来也跟着看了看,说了句“这家看着不错”,便拉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装修很干净,藤编的灯罩,木质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盆薄荷。服务员把她们领到靠窗的双人桌,林念之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翻菜单。
等菜的间隙里林念之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坐下来就凑近苏澜压低声音:“我刚在走廊那头看见我小姨了。”
“林若晚阿姨?”
“对,她在电梯口被一个女大学生堵住了。哇,扎高马尾,穿白色短款羽绒服,长得还挺可爱的。那姑娘说话声音都在抖,说在三楼看到她,鼓起好久的勇气追上来要电话。”
林念之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小姨那个表情,又得意又要装得很淡定,太欠揍了。我在旁边柱子后面看完了全程,最后那姑娘跑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居然还朝人家挥手。”
苏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弯了弯眼睛:“你小姨确实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爱开屏了。”林念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上次她回家还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嗯嗯两声就不说话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她看见了傅清逾。
傅清逾正和林若晚、宋茗一起走进来,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往卡座区域走。她今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散,走在林若晚身后半步的位置。林若晚穿了件收腰的黑色高领毛衣,正偏着头和宋茗说话,表情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得意。宋茗穿了件黑色立领夹克,头发用发胶随意抓过,把手插在口袋里,听林若晚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