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奉火影之命，前来收集立法意见的火影使者，是负责接收各方对立法意见的人。

虽然最开始，她一直烦恼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写，她会的词实在太少，甚至连汉字都认不得几个。面对那些又臭又长、充满自吹自擂的发言，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从里面整理出真正有用的内容，只能勉强写下自己还记得的部分。为此，她甚至连续熬夜了好几天。

但最后写出来的报告，就连当时的自己看了都觉得糟糕。

椿一边擦去皎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仍旧没有放开那只被皎拉到脸边的手。她一边擦汗，一边细细感受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皎大人的脸蛋摸起来似乎比看上去稍微硬一点点，但皮肤真的好光滑，好细腻，让人欲罢不能。

椿只能咬住棉被，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免得过于幸福的傻笑声太大，把皎大人吵醒。

就在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到底要把什么内容写给火影看，好像……其实都是由她决定的。就算她胡乱编出一些东西，也有可能真的被上面当真，所以眼前这个族长才会看她的脸色。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自己族中的忍者站在她身后充当护卫。而她正坐在那里，听着这个族长努力想把什么内容说给自己听，并且对方还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对待她。

……

并不只是「自己说的话终于有人愿意听」这么简单，而是别人必须注意，她究竟听见了什么。

真不错。

她当时并没有立刻弄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心里却开始萌生出一种，如果能一直继续这样就好了的念头。虽然工作还是很累。可是，只要想到现在自己才是那个会被别人看脸色的人，她就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干劲。

皎大人的嘴唇平时看起来明明很软，现在却干巴巴的，实在让人心疼，椿只好用手指沾了一点床边茶壶里的水，没办法，现在皎大人的手还牵着她，正在寻求她的依靠，她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去拿棉花。

虽然摸起来现在有些硬，但感觉这一层干燥的死皮下面应该还是很柔软的。为了不让皎大人的嘴唇干燥到不舒服，椿便用指尖一点点沾着水，细细摩挲皎大人的双唇，动作精细得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

然而她可怜的才学终究是有限的，很快皎大人便注意到了她的困难，于是主动从她那份连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的话里问出了真正的重点，最后替她整理出了一版在椿看来简直厉害得不得了的内容。

这么能干又聪明的人，面对自己那些粗糙的文字，居然没有露出半点嫌弃的眼神，反而还夸她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然后替她把被打回来的内容重新写了一版，在椿眼里，那几乎称得上完美。

措辞优美，意思也清楚。

之后皎又一点点教她，应该怎么用更好的方法去处理这些东西。每当她遇到困难，皎总能立刻从她那些散乱的问题里抓住真正想问的重点。而且为了她一个问题，可以不停改变自己的说法，重复八、九次。

直到连她这个笨蛋都能真正听懂为止。

皎还会注意到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进步，然后认真夸奖她，而不是到了第三次就开始翻白眼。也不会像她耳朵有问题一样，把完全相同的一句话重复五遍，然后不耐烦地把她赶出去。

这是椿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的温柔。

不对。

就算从那以后，她也再没有遇见过同样的温柔。

那种温柔甚至让她开始觉得，这个麻烦的任务，或许是皎大人给她的一场考验。说是考验，好像又不太对。因为皎大人根本没有替她设下一条「做不到就会被淘汰」的标准。正是这种宽容，让椿渐渐开始产生依赖。

后来皎大人注意到她一个人在宇智波实在太无聊，又利用自己的权力，替她找了一份她还能够应付的工作。让她终于从那种每天只是消耗时间的状态里走了出来。

而在她刚开始还完全不上手的时候，也是皎大人一点一点、近乎手把手地把她教会。随着工作能力越来越好，椿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过去从来不敢相信的念头。

或许，不是她笨，只是她的才能以前一直被埋没在那个家里。是皎大人看穿了她笨拙的表象，其实她也是有才能的。这种自己过去甚至不敢相信，身上可能存在一点点的东西。

然而很快这个新生的认知便遭到了剧烈动摇。

有一次，因为人手紧张，五名新调来的文书先将各自整理好的内容交给椿，由她负责统一确认和汇总，在椿看来，这差不多就等于让她负责这五个人。

结果整个团队陷在争执里，根本无法继续推进。那一刻，椿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顿时摇摇欲坠。或许……她果然就是天生的笨。

只是皎大人太聪明，用自己的智慧把她勉强开化到了原本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程度。又因为皎大人实在太过慈爱，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打击过她。

她太对不起皎大人了。竟然让那样的人，把自己那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在某个格外消沉的日子里，她终于忍不住跑去找皎大人道歉，她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让皎大人为她这种人花费那么多时间。

皎大人看见她走进办公室，手里却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时间表确认现在有空，便让椿坐下来喝杯茶，然后像平时一样与她聊起了家常。这反而让椿更加愧疚。于是她终于坦白最近的工作开始让她觉得很烦。

她果然真的太蠢了。她很对不起皎大人。

皎大人没有反驳她那些自暴自弃的话，只是给她剥了一瓣橘子，然后问她：她觉得这份工作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椿一时间说不出话。

大家都应该听我的。

心里几乎下意识冒出来的答案，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也就在这一刻，她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刚认识时，还只是众多医疗忍者之一的皎，还是后来逐渐掌握大权，成为木叶医院院长的皎，又或者如今，已经成为实际地位仅次于火影的政奉行的皎。

皎大人对待她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可是自己呢？她不过是因为被指派去管理几个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人应该听从自己。

皎大人没有直接点破这一点，让她当场难堪。只是用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始终如一的态度，给她做了一个正确的示范。

这让椿开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