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刻,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是几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杂沓,似乎是来了不少人。
顾太师率先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一脸焦急的陆老夫人和崔令徽。在后面,就是云集过来的各位小姐公子。
早在来之前,林雪桐为了将此事彻底闹大,提前派人去跟顾太师传话,说陆沁醉酒找不着了,需要多叫些人帮忙找找。
顾太师“不负所望”,几乎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沁儿,沁儿呢?我刚才在门外听说........”陆老夫人一路上心急如焚,刚来就听到了下人说,二小姐与林家表侄共处一室,瞬间被刺激的差点晕厥过去。
崔令徽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剑眉紧蹙,眼中全是担忧。
但当他们进了屋内,看到床榻上只有林延一人时,悬着的心瞬间放下,长舒一口气。
本来只有几分夫人在场,这事还可遮掩。可此时,众人都来了,先不说顾太师,就老夫人那关都不好过。
林雪桐和陆皎对视一眼,陆皎眼中满是慌乱,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颤抖。林雪桐虽然也慌,但还勉强保持着镇定,她沉声道:“母亲,沁儿醉酒,我顾惜她的身子,便来看看。只是她似乎不在房中。”
陆老夫人沉着脸,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布满了怒色。她似乎已经察觉出了一点前因后果:“这是怎么回事?屋里只有一人,为何外面的下人说沁儿与男子私通?沁儿又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床榻上的林延。
顾太师心领神会,立即吩咐人道:“去抬桶水来!”
两个家丁很快抬上一整桶冷水。在顾太师的示意下,他们一人按着桶身,一人猛地倾臂——
“哗”地一声。
冷水泼下,林延浑身顷刻湿透。他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很多人。
他挣扎着坐起身,下身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看着林雪桐身后的众人,心中只有一阵阵狂喜。
按照计划,这么多人都来了。这不正说明,他与陆沁之事已经彻底成了么!
虽然他不记得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也只有刚进屋的片段。但能迎娶陆家嫡女,彻底留在京城,怎么能不高兴!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正当他沉浸在即将飞黄腾达的喜悦中时,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床榻,想寻找那个应该在身边的人影。
然而,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愣住了,那张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僵硬,眼中的喜悦瞬间被困惑取代:“二小姐呢?二小姐去哪了?”
后面的洛清影看不下去了,抱着胳膊鄙夷道:“哪来的二小姐,只有你自己睡在这里。”
林延急了,脸色涨红如血:“不可能!我与二小姐春风一度,她怎么可能不在?我们明明........”
“住口!”陆微站在洛清影身侧,闻言大怒,上前一步,眼中燃烧着怒火:“你胡说八道什么!就你这瘌□□样,也想攀扯我们陆府的女儿。说!是谁指使你坏我二姐的名声!”
林雪桐皱着眉呵斥道:“微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陆沁和凌青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逄楚之。三人似乎是被外头的阳光晒过,脸上带着些许汗珠,但神色如常,表情好奇,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老夫人见到陆沁,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她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沁儿!你们去哪了?祖母担心得都快不行了!”
陆沁一脸茫然,但还是温声安抚老夫人,声音轻柔和缓:“刚才孙女想来暖阁休息,只是刚到门口的时候酒醒了,正好遇到楚之弟弟,便叫着凌青与楚之一块去后花园喂鱼了。现在正是午后,鱼儿正活泼着呢,我们便多待了一会儿。"
众人看向逄楚之,逄楚之点头:“是啊,本想回席上去。结果走到这听到里面热闹,便过来了。”
人证在此,谁在胡说,显而易见。
顾太师在朝野间的名声,虽不如陆秉风文人之首的名气大。但大多数人也都知道,他品性日月昭然,行事最讲究公正,是非是曲全摆在明处,这也是他为何才学能力平平,却能官至太师的原因。
而他也最喜欢结交有才情且品方端正的人士,往往会对之提携几分。对那种品行败坏之徒,便没有什么好脸了。
顾太师冷眼看向林延,语气锋锐:“林公子,你空口白牙污蔑女子清白,实在是令人不齿!”
林延更加慌乱,不知事情怎么会这样。他看向林雪桐,林雪桐却避开了他的眼睛。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指向那个门口的小丫鬟:“她!她一定看到了,她肯定看到二小姐进来了!”
那小丫鬟一看被人提到,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如筛糠般:“奴婢......奴婢确实看到了一位小姐进来.......”
洛清影冷声道:“你们说有人进来,可这屋子是藏不了人的,陆二小姐也一看就是从外面晒了很久太阳才回来的。莫非二小姐能变成两个人?”
她这话说完,逄楚之也嫌不够热闹似的,跟着开口。
“难道………林兄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语气里带着委屈。
一旁的凌青:“.......”
很好,他又开始了,将所有的矛头全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疯狂装可怜装委屈。
但不得不说,这招对她无效,对其他人却是百试百灵。
逄楚之微微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困惑,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他本就美貌,这样一来更是让人心疼。
“我.......”他轻声道:“我难道很像是会撒谎的人吗?”
说着,他的眼眶竟有些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一般。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解。
“怎么可能,逄公子一向心思单纯,如何会撒谎!”
“对啊,就算他与陆二姑娘亲如姐弟,但以逄公子和逄家的人品,他定不会做出这种为亲隐过的行为!”
逄楚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很快,便又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举起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对天,以逄家百年名誉起誓,我绝没有说谎。我刚才确实是和陆二小姐、凌青姑娘一起在池子旁喂鱼。”
林延被这副模样震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无辜至极的少年,他的指控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雪桐见状,心中暗急,连忙上前道:“既然沁儿没事,大家还是不要在这围着了。兴许是延儿做梦了,他平时就爱胡思乱想........男子嘛,总是........”
她这话说完,却没有人接茬。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顾及着什么。在场之人都是名门世家出身,今日这情况是如何,大家心底也都清楚,只是不说罢了。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凌青忽然淡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太师,奴婢乃二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奴婢自小研习医术,方才进了这间屋子,发现了些问题,想禀告太师。”
顾太师转过头去,打量了一下凌青,点头道:“说罢。”
“依奴婢所见,林公子的确是说梦话,他所说之事也决不可能发生。因为...........”
她顿了顿。房内人也都屏住呼吸等待着。
“奴婢发现...........”凌青一字一句缓缓道:“他已………”
“不能人道。”
这四个字落下,屋中瞬间陷入了死寂,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水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