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莺没察觉,继续说下去:“他们有固定圈子,一般人融不进去。和学长玩得好的里面,除了应暄,最密切的就是那个女生了。”
一想到爱慕者身边,有个如此优秀的异性友人,景莺略有黯然:“她特别漂亮,又有气质,家世也好。相比之下其他女生都要自惭形秽了。”
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人敢和应暄表白?
冰美式滑过喉咙,凉意一路往下坠,在胃里凝成一团。
遥岑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感到一阵恍惚,难以置信。
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是谁。”
“垒球社的队长,”景莺说:“许翡仪。”
·
之前没听过这人的名字,而一旦知道后,很快就亲眼见到了。
周一高数课下课后,午餐点她们去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越南pho粉窗口,扎肉和牛骨汤底味道绝佳,缺点是用餐高峰期排队学生很多。
遥岑和景莺在排pho粉,趁等待过程玩会儿手机。封冉冉没选高数,她的课提前十分钟结束,早早取完餐找好位置,给她们发了消息。景莺回复一个OK表情包。
遥岑刷了会社媒软件,一支手举着手机,另一支单手抱臂的姿势随性,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古典舞熏陶出的身段和气质在人群中显眼,不时旁边几道余光扫过,她淡然处之,不予理会。
等取到粉,找到座位,封冉冉身边还有另一个搭子,四个女生刚好凑成一桌。
遥岑放下餐盘,抬眼却看见不远处,隔了三排的空档,那个小团体坐在一起。
应暄和江誉舟已经坐下了,几个人围坐一长桌,桌上摆着丰盛午餐。
“哎,”封冉冉冲正对面的景莺使眼色,“看我特意给你挑的好位置,你的学长在那儿呢。”
景莺耳朵尖红了,小声喊道:“啊啊啊……冉冉你真好!”
封冉冉傲娇地飞了个wink。
景莺假装专心拌粉,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隔几秒就抬一下眼,看一眼,又飞快收回来。
那边有个女生来得晚,背着手轻步走近,同桌其余人瞧见都默契地不出声,对视相互暗笑,直到女生从身后轻拍了下应暄的肩。
应暄侧过脸,那一刻他的表情遥岑看不见,只见女生笑意嫣然,变戏法般手上多了一颗新鲜的红莲雾。他接过,女生一点不见外,紧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这一幕,正好被遥岑撞见。
不论是女生巧笑倩兮的模样,还是落落大方的迤然相处,都透着两人之间的熟稔。她坐下拆开筷子,江誉舟同她说话,女生浅笑回应。
遥岑下意识看了一眼应暄的反应。他低头咬了一口莲雾,没加入话题,但微偏着头,看样子有在听。
“那就是许翡仪。”景莺附耳说道。
坐下后不见遥岑动筷,景莺顺着她的视线张望过去。对来人身份刚升起的疑念得到答案。遥岑心想,原来他女朋友,是这样一个女生。
难怪景莺会说,在许翡仪的对比下,其余女生黯然失色。
真见到这个人,就觉得一点不夸张了。
一切词语在她身上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清丽,超凡脱俗。
许、翡、仪。
有翡如琢,有凤来仪。至贵至美。
遥岑垂下眸,没再看那边。
忽然间索然无味。汤面上方浸着清香的罗勒叶和柠檬叶丝,此刻却没能提起半点胃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从听闻他有女朋友起,心情陡然复杂。经过午间亲眼目睹这一幕,辩无可辩,不亚于雪上加霜。
该怪谁?
她无意插足别人感情,思来想去,也是应暄最可恶,他给她造成了错觉和误解。
——可他从未否认过不是单身。
态度暧昧的是他,但,从始至终没搞清楚状况的是她。他交往的女生姓甚名谁,景莺等人都知道,但凡有心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在应暄眼里,她就是一个明知有主,还硬往上凑的二流货色——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澄清又有什么必要?
加入垒球社的要求,眼下看来,岂止是轻视她?
他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演戏,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抛出带着恶意戏弄的条件——去垒球社干什么?去他的正牌女友手底下当消遣吗?
一股生理性的膈应瞬间涌上心头。
食不知味,随便垫了几口。遥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净嘴。景莺看过来,问她怎么这么快,才吃了一点点。
她摇摇头,说不饿。
午餐结束,她们离开食堂,楼梯方向在斜对面,中间需要越过那波人。遥岑经过时余光瞥见那边同样在起身,步子不自觉加快。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可事实并不如意。
她快步穿进二楼楼道,只顾脚下台阶就没注意到下一层楼梯正在上人。几个男生刚打完球进来,多余精力无处挥发,有人边上楼边做投掷运动,下一秒篮球砸到上方坡顶,角度斜斜径直飞向她这边。
头顶突然一片阴影袭来,“小心!”身后有人惊呼。
遥岑下意识抬臂挡了一下,但后座力还是把毫无准备的她往后推,下盘重心偏移,狠狠跌在台阶上,膝盖磕到冰冷瓷砖。
一股钻心疼痛迅速漫上来。遥岑捂住裙摆下的膝盖,痛得弯起腰。
三个女孩忙上前,扶她起来。封冉冉一向嘴皮子功夫了得,已经开骂:“什么人啊!不在球场打,食堂是玩球的地方吗?!”
“呿、谁让你们走路不看路?”
对方还有理了。
封冉冉板起脸:“你砸到我同学了,道歉!”
那几个男生懒得搭理,有素质的也不会挑这个场地玩球,直接无视她们绕过一侧上楼。
篮球滚落到二楼平台,撞上了一双白底的帆布板鞋边缘。
应暄身形一顿。台阶上有个男生朝他勾手,下巴指向他鞋边的篮球:“谢了哥们。”
“喂!”封冉冉真要气炸了,“你们还没道歉,听不懂人话啊?!”
应暄弯腰,抄手捡起球。他的目光掠过台阶上被扶起来、咬着嘴唇忍痛的遥岑。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此刻苍白且带着显而易见的倔强。同行女生脸上皆有薄怒。
从楼道里的争端局面,不难推出前因后果。
“等一下。”
声音不高,但那几个往上走的男生脚步顿住了。
“你伤到人了。”应暄单手把玩着那颗篮球,掀起眼皮,语气冷淡至极:“就这么走人完事?”
男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余光扫过下面站着的几个女生,又扫回应暄脸上。
“哥们,没必要吧,又不是故意的……”
应暄看着他,没搭腔。但他扣住球不放,身后,慢几步的江誉舟和许翡仪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