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玲缓步从仿生异能器官观测室走了出来,这间专属总署研究分区的特殊观测室,内部常年恒温无菌,从仿生机械骨骼、异能传感血管,到人工培育的适配脏器。
专门用来存放、观测、调试各类高精度科技仿生器官与异能改造躯体部件。
所有实验成品与半成品都会在这里进行长期的数据追踪和状态监测,是整个研究基地最核心的区域之一。
观测室的门外墙边,整齐堆叠着厚厚一摞刚更新完毕的数据报表,全是各类型仿生器官的日常监测记录。
裴玲随手俯身拿起翻阅了几页,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参数,精准抽出其中一份记录着人工心脏的检测数据表,对折整齐后握在手中,其余报表则原样放回。
这片区域属于总署高阶科研分区,和其他人员繁杂的普通实验室不同,这里分配的在岗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但并不是总部招揽不到顶尖的科研人才,而是这片核心研究只追求极致的完美、零失误的准确率和超高效率,杜绝一切冗余人员和无效工作,每一位留下的成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技术顶尖、心理素质过硬的核心骨干。
哪怕人手稀少,却能稳稳超额完成所有高难度实验指标,效率远超普通实验组。
但裴玲向来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她从不相信所谓的极致高标准和顶尖能力的说辞,这片分区之所以安稳有序、从无泄密事故,归根结底,只是留下来的这少数人嘴巴都远比其他科研人员严实,懂得守好所有机密底线而已。
收好资料,裴玲转身离开观测室区域,穿过长长的无菌廊道,来到隔壁的高阶仿生研发主控室。
室内陈设简洁冷硬,满屏浮动着各类数据流,她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手里那份心脏数据表递到伏案工作的男人面前。
“主任,这是目前人类模拟度最高的仿生心脏全套参数资料,适配异能体融合改造,后续的研发调试工作,你可以按照这份数据继续推进。”
研发主任抬手接过文件,低头快速浏览完上面的核心数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确认数据完整无误。
裴玲见他收好资料,便准备转身离开,刚踏出两步,身后的主任忽然开口出声夸赞,“工作进度这么快,不愧是裴姐啊,效率和精准度依旧没人能比。”
话音落下,他话锋忽然一转,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试探着问道:“莫非,那个消失多年的实验体无名氏,已经被你找到了?”
裴玲背影冷冽淡漠,没有回头,冰冷地回复:“做好你的分内工作。”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主控室,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这场试探。
两个小时之后,裴玲准时抵达区级医院门口,然而却意外瞥见了正在排队拿单子的商捷珩。
不过她现在没有打招呼的时间,直接步履沉稳地穿过空旷安静的门诊大厅,径直走到深处的手术室门口,透过门板的透明玻璃窗,清晰看见秦锡静静躺在中央的手术台上,双目紧闭,整个人处于深度疗愈的静置状态。
裴玲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室内值守的医护人员立刻开门放行,恭敬地请她走入手术室。
室内冷气恒温,仪器低低的嗡鸣声持续作响,氛围肃穆又压抑。
裴玲目光落向监测仪器,冷声开口询问:“疗愈进行多久了?”
值守人员立刻精准汇报:“目前已经持续二十六分钟。”
“好。”裴玲应声。
对方紧接着皱起眉头,语气担忧补充道:“裴姐,患者在疗愈开始的前几分钟,身体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抖动,后续全程持续冒冷汗,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听完汇报,裴玲脸上不见慌乱,神色依旧冷静从容,道:“没事,这是异能体稳态疗愈初期的正常排异反应,不用紧张。”
手术台上的秦锡状态肉眼可见的虚弱,细密的冷汗层层密密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的手腕、胸腔以及脑部位置,都精准连接着透明输送管道,各类疗愈药液和监测线路有条不紊衔接在仪器之上。
常规的身体稳定剂可以匀速缓慢自动输送,无需人工操控,但稳态溯源剂必须全程人工精细调控剂量。
这种药剂是稳固异能体人形形态的核心介质,剂量把控极其严苛,药量过少,完全起不到任何疗愈稳固的效果,等同于白做整场手术。
可一旦剂量过量,承受疗愈的人异能失控、心智紊乱,极易直接陷入暴走癫狂的危险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风险极高、容错率极低,裴玲根本不敢放心交给其他人值守观察,全程亲自守在手术台边,紧盯跳动变化的各项数据。
时间又缓缓流逝了整整一个小时,一旁精密的数据检测仪屏幕上,各项数值依旧没有跳出安全的绿色标准区间,始终卡在危险黄标和警示红标之间反复跳动、来回拉扯。
这也意味着,本次疗愈进程必须继续被迫延长。
要知道,这套Echo稳态疗愈技术,常规流程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彻底完成,哪怕是患者出现排异、形态不稳的危险状况,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完全足够稳住状态,从未有过超时的先例。
可今天情况完全不同,属于前所未有的特殊状况。
裴玲已经主动放宽了半个小时的疗愈时长,屏幕上的数据依旧毫无起色,还一直卡在临界危险值,没有趋于稳定的迹象。
旁边值守的工作人员看着不断跳动的危险数据,心底愈发不安,忍不住开口试探:“情况不太妙啊裴姐,他会不会是体内某个关键部位,或是异能核心出了严重问题?”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项人形稳态疗愈技术研发问世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人工干预的应急方案尚且不完善,没有经过大量临床实操打磨。
以往的疗愈案例都十分顺利,还从没出现过如今这种数据僵持、迟迟无法稳定的异常情况。
眼下突发变故,两人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对应的处理方案,干预手段也变得无从下手。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手术室里的两人同时听见手术台上传来一道微弱又破碎的声音。
“救我……好痛……”
是秦锡虚弱的声音。
裴玲神色一紧,当即转头厉声吩咐身侧的人:“快把精神外科的林医生喊过来!”
“是!”
裴玲随即快步走到手术台边,俯身靠近秦锡,沉着声询问:“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哪里出了问题?”
疗愈过程中患者自主苏醒,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危险状况,远超普通排异反应。
就连经验老道的裴玲也从未遇见过这般突发变故,眼下也无从判断症结所在,只能抓紧秦锡尚且清醒、能够开口说话的最后时间,不断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心、心脏……”
秦锡艰难吐出几个字,话音刚落,状态瞬间急剧恶化。
他脖颈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突兀地暴起,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突然被一股诡异的潮红彻底浸染。
剧烈的异能躁动在体内疯狂冲撞、肆意翻涌,可他依旧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硬撑,拼尽全力压制着体内失控的力量,不肯崩溃。
与此同时,一旁的数据检测仪瞬间全线飙红,尖锐急促的“滴滴滴”警报声响彻整间手术室。
事态彻底失控,再也容不得拖延。
裴玲当机立断,不再纠结尚未完成的疗愈进度,直接伸手关停了所有疗愈设备,彻底终止了这场稳态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