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再次踏进茉莉庄园时,洛溪早就等在厅里,她已经完全坐不住。
一见那人进来,她猛地站起,脸上那股惯有的高傲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为什么又自己去找洛伊?”
她往前逼了两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听管家说了,那天送药丸的就是你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说过会把她带给你的,你却中途插手,想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吗?”
医生脸上的那点随性早就收得一干二净,换成一种冰冷的肃穆。
他扫了眼快要失控的洛溪,语气平淡却带着刺:“你以为,我会这么好心连你也一起帮?洛溪小姐不是最有心机了吗?连这点算计都看不明白呢。”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说过要洛伊这个人,可我也没说过要放过你。怎么样,被自己的贪婪反噬了吧?”
洛溪呼吸急促,眼底一片血红,可医生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只丢下一句:“再给你一周,直接把她带给我。不然,事情可就要失控了啊。”
说完,他转身便走,衣服扫过门槛,连头都没回。
大门合上的瞬间,洛溪脸上那点强撑的凶狠一下子垮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踉跄着后退,最后软弱无力地蹲下来,把自己缩进墙角那一小块阴影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可她还在紧紧咬着牙,嘴里反复呢喃着,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骨头里:“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没错……那不是我的错……”
可这自欺欺人的低语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她猛地尖叫出声,双手发疯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划过头皮,留下一道道红痕,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转眼间,六天过去了。洛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吃不喝,夜里也合不上眼。
曾经那副冷硬傲慢的外壳早已剥落,只剩下一副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落魄模样。
她随手从桌上抓过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六岁时和洛伊的合影。
洛溪依稀记得那天,花园里阳光刺眼,洛伊被一个上门的亲戚家小少爷欺负得哇哇大哭。
当时她正蹲在角落里无聊地拨弄蚂蚁,听见哭声感到很烦躁,走过去才看见洛伊被人推搡在地。
洛溪最看不惯以强欺弱,二话不说就把那小少爷赶跑了。
事后洛伊感激得不得了,嚷嚷着要报答姐姐,可洛溪根本不理她。
最后是洛伊死缠烂打,非要拉着姐姐拍照,洛溪才勉强答应了。
而如今看着照片,尽管当时的自己面无表情,可她竟能隔空感受到那份早已被遗忘的暖意。
然而现在,那个曾经爱笑的妹妹,却要死在她亲手下的毒药里。
又熬过一个心神俱裂的晚上,洛溪终于受不了这种日日夜夜被恐惧和焦虑撕扯的日子。
她决定不再做那个医生的傀儡,哪怕补救已晚,她也要试一试。
洛溪强迫自己梳洗,重新换上那身象征身份的衣裙,把脊背挺直,试图变回那个傲慢的洛溪,然后再次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洛伊这几天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力。
见到姐姐竟然又来了,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像以前那样高兴地迎上去了。
洛溪站在床边,看着妹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愣了很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姐姐……你来了。”
洛伊的声音细若游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这一次,洛溪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洛伊靠在床头,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哽咽着问:“姐姐,你是不是……还在讨厌我呢?为什么……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她情绪彻底失控,盯着洛溪,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
“是……是你吗?你很希望……我能快点死去吗?”
洛溪慌了,连忙打断她,声音却虚得发飘:“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姐姐怎么会希望你去死,别说傻话了。”
可洛伊根本不信,她摇着头,哭得喘不上气:“可是……外面的人都在指认是你干的。但我一开始是相信你的……我好几天都梦到了你,你在梦里一遍遍地说恨我……让我快点死吧……”
洛溪听着这些话,看着妹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洛溪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样,慌慌张张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洛伊的手。
活了这二十几年,她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称得上真诚的表情,只可惜,说出口的依旧是谎言:“不是的,姐姐不希望你死……我、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一种能让身体变强大的实验。但是我没想到……会让你的身体变得这么虚弱,可能……可能还治不好,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却极力想表现出那份虚假的关切。
洛伊听着对方的解释,最后一丝对姐姐的信任彻底崩塌了。
她绝望地望着洛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你。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洛溪的心口,让她浑身一颤,仿佛又被泼了一身冰冷的水。
洛伊还在哭,声音破碎:“姐姐,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可这哭声反倒成了催化剂,让洛溪那点刚冒头的良知瞬间冷却,理智又一点点被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怨恨瓦解。
她松开了洛伊的手,重新挺直了背脊,突然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还能为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与刻薄,“从你从娘胎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会嫉妒你,讨厌你,恨你夺走属于我的一切。你问我为什么?如果你是真的在对我好,你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说完,洛溪转身从床边走开,却不自觉地踱到了屋角的柜台前。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台面,竟意外看见了一个精致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她记不清是哪一年拍的,只记得当时家里确实拍了一张留念。
可令人心寒的是,那张照片里,根本就没有她。
她的身影被彻底裁切在了画面之外,仿佛她从未存在于这个家庭。
这小小的发现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洛溪残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