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打了个寒颤,这邀请函的温度,和外面飘的雪一样冷。
“这都是贝丝记录的?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是洛伊造出来的人偶吗?”
秦锡没直接答他,反而侧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混着屋外风雪的呼啸:“你知道一魂双体吗?”
“一魂双体???”商捷珩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个词听着就玄乎,完全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常识范围。
“我出去借这套衣服的时候,跟当地人喝过几顿酒,听过些怪谈。”秦锡垂眼,手指摸了一下燕尾服袖口上那颗冰凉的蓝宝石纽扣,“说是早年间有个士兵战死了,他妻子爱他爱得发了疯,不肯接受,就跑去求一个隐居的女巫。女巫施了法,把那士兵的魂魄从尸体里抽出来,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玩偶里。”
“那玩偶就成了他的新躯体,虽然模样变了,魂却还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商捷珩:“贝丝家破产后,应该没撑过冬天。人死了,魂却没散,被人用类似的法子,封进了这个人偶里。”
秦锡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木屋,“她生前,大概只是洛伊或者洛溪身边的一个女佣。能记下这么多细碎的往事,应该就是贴身伺候过的佣人。”
商捷珩“啊”了一声,消化着这个信息量,随即反应过来:“你来之前她没跟你说清楚吗?”
“没,这些都是我猜的。”秦锡坦然,“你不信?”
商捷珩摇摇头,表情复杂:“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这事儿能这么简单。”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而且……她是怎么做到复刻一个你出来,再把我从老远之外的时代引到这里,难道她的异能和洛伊一样,还能制造幻象?可其他人都看不见她,只有我能……或者说,只有她允许看见的人才能看见。”
关于贝丝能复制出自己这一点,秦锡显然也深思过。
他轻轻“嗯”了一声:“所以我就猜是洛伊转移了她的灵魂。”
商捷珩其实也认同这个推断,可他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收回目光,重新抓起桌上那张烫金邀请函,两面翻来翻去地看,厚实的卡片在他冻红的指间发出脆响。
“所以贝丝最后说的那句话,意思是还得让我们去参加这个晚宴?”他盯着邀请函上那行优雅的花体字。
笔记里记录的东西太片面了,虽然出现了洛伊这个眼熟的名字,也点出了“茉莉庄园”,可这些碎片像散了一地的拼图,暂时拼不出完整的因果。
贝丝掌握的信息恐怕也不全,没办法跟他们透露更多,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继续把他们送到这个节点,推着他们去参加晚宴,大概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那场宴会上,到底藏着怎样连接所有谜团的钥匙。
商捷珩抬眼往窗外瞅,天色很沉,风卷着雪沫子打得木墙噼啪作响。
“这都快黑透了,宴会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场?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站起身,身上裹着的薄被总算捂出点热乎气,可一看秦锡身上那笔挺的深蓝燕尾服,又“啧”了一声,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单薄的衬衫领口,“你都知道我要来,也不提前也帮我借一件。”
秦锡垂眸扫了他一眼,这衬衫是自己的,可穿在商捷珩身上,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都露半截,下摆刚盖过大腿根。
这要是穿去晚宴,应该要成全场笑柄。
他其实早算到商捷珩会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就在商捷珩砸穿屋顶的前一秒,他刚收拾好,正打算提前去晚宴现场查探一下。
结果人还没迈出门,头顶就破了个洞,这祖宗跟块秤砣似的精准砸进他怀里。要不是他有健身的习惯,核心力量稳,俩胳膊指不定要骨折了。
“你先等着,我去附近借一件。”
“那我也要去!”
秦锡按住想跟上的商捷珩,没打算商量,“外面很冷,你就别出去了。”
商捷珩自己待着哪里坐得住,又没有手机给他玩。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商捷珩不听,还拽着秦锡的袖口继续争辩。
但是他从来也说不过秦锡,又想起晚宴时间紧迫,只好蔫蔫地松了手:“好吧。”
秦锡出了木屋,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径直朝山坡下那栋亮着灯的宅子走去。
宅子的家主他之前借衣服时打过交道。
当然秦锡也不只是去跟别人喝酒才能借到的,何况还是这么隆重的礼服。
巧的是,当时家主的小儿子在台阶上滑了一跤,整条胳膊脱臼,疼得一直哇哇地哭。
秦锡没多话,上前一步分开人群,单膝跪在孩子身侧。他先用指尖在孩子肿胀的肩关节周围轻轻按压。
他又一手固定住孩子的肩胛骨,另一手握住其前臂,顺着肱骨头脱出的方向缓慢牵引,同时用拇指抵住肱骨头,其余四指托住关节囊。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脱位的骨头便精准复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孩子愣了一下,才哇地又哭出声,但疼痛已消了大半,哭了一下才喊着不痛了。
家主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连忙作揖:“神医啊!”
秦锡摆摆手,只指了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
家主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衣柜里翻出大儿子的一套礼服。
深蓝色燕尾服,配银色马甲,尺寸竟跟秦锡的身形差不了多少。
他边帮秦锡整理领结,边连声道谢,直说这恩情记下了。
等秦锡再次来的时候,家主还念着恩情,也爽快再借出去一件了。
秦锡拎着衣服,道了声谢,转身便踏进风雪里,再往木屋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