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捷珩大脑当场宕机，足足空白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慌张偏过头，用力挣脱开秦锡的手，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

商捷珩睁大双眼，满脸震惊与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锡。

镜片反射着淡淡的月光，模糊不清，他根本看不清男人眼底的情绪。

秦锡微微按着胸口，缓缓直起身，语气平静又认真：

“就算我说出来，你大概也很难接受。这是我们以前经常会做的事情。”

“？”

商捷珩整个人都懵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亲吻彼此？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秦锡的关系格外深厚，深厚到秦锡不惜一切代价，把死去的自己重新救活，还日复一日细心照顾着他。

可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该是这样啊。

看着商捷珩惊慌失措、难以置信的模样，秦锡轻轻笑了一下，缓步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他摘下眼镜，修长手指轻轻揉了揉被镜框压得发酸的鼻根，片刻后又重新戴好。

随后双手抱在胸前，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慌乱无措的商捷珩。

秦锡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缓缓解释道：“以前我们之间只要有一方情绪低落、难受的时候，就能跟对方索取安慰，不管是什么方式都可以。”

此时的秦锡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平日里他总会把刘海整齐地往后撩，此刻却有几根碎发软软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连眼神都透着浓浓的倦意，看着格外累。

索取安慰……还是用这种方式？

商捷珩脸颊莫名有点发烫，悄悄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不敢再看秦锡。

他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难怪秦锡总想着把他留在身边，像养宠物一样，原来根源在这儿！这该不会就是秦锡的真实目的吧？！

“这还是你提出来的。”

秦锡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商捷珩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石化，半天都没动。

“……”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屋内一下子陷入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商捷珩心里欲哭无泪，还是自己以前先提的这种想法，才给了秦锡把他当宠物养的机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食指和中指分开，留出一条细细的缝，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视线刚探出去，就和秦锡的目光对上了。

商捷珩心里又慌又乱，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提出这种奇怪又让人尴尬的想法，听起来也太……让人没法形容了。

“这个总不能因为你死过了一次，就不管用了吧？”秦锡微微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突然自言自语，“这里越来越陌生了。”

陌生？

商捷珩还没从刚才的亲吻和安慰的话题里缓过神，秦锡又突然跳到了别的话题，他一时没跟上，愣愣地看着对方。

说起来，秦锡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总归是比自己年长一点的。商捷珩心里琢磨，秦锡成家了吗？

他觉得应该没有，毕竟这段时间住在这，除了他们俩，他并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的视线不自觉挪到房间对面那间紧闭的屋子，房门一直锁着，他之前还觉得那里多半是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犹豫了好一会儿，商捷珩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小声开口问：“你……一直一个人住的？”

他只知道秦锡只有裴敏一个亲人，还是领养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没听过他提过别的家人。

可这一次，秦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答，陷入了沉默。

他向来对商捷珩有问必答，极少这样不说话，这反常的样子，瞬间让商捷珩心里发慌，开始后悔，连忙摆着手解释：“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啊，你不想说就不说。”

怕秦锡生气，他又赶紧换了个话题，想着继续问问自己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小声接着问：“那我呢？我以前……家住在哪啊，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他失忆后，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心里一直想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家。

可听完这话，秦锡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重，眉头微微蹙起，依旧一言不发，脸色也沉了下来。

商捷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蔫了下来。

自己肯定又问了什么不吉利、不能提的问题，不然秦锡不会是这个样子。

沉默半晌，秦锡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商捷珩心头一跳，立马指着自己，“我吗？”

“嗯。”秦锡轻轻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商捷珩立刻点头同意，他本来就有权知道自己的过往，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想听听。

“你的父母曾经都是深海总署的科研人员，你母亲叫田玉眠。”秦锡慢慢说着，语气放得很轻，“在你……在你大概才七岁的时候，总署里一场实验突然发生爆炸，你母亲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抢救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没有救过来。”

商捷珩听得格外认真，从秦锡刚才沉重的神情里，他就预感到不会是乐观的消息，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显然，他还是没做足足够的心理准备。

“没救过来”这几个字轻飘飘飘进耳朵里，商捷珩心口一揪，就算没有恢复关于母亲的记忆，心底还是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触动，鼻子微微有些发闷。

他握了握手，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那我父亲呢？”

“你父亲叫商铭汶，也是很优秀的一名科研人员。”秦锡顿了顿，“他是在田阿姨走后的第十六年，因病去世的。”

秦锡没有细说是什么病，可商捷珩心里也能猜到，多半是过度思念母亲、积劳成疾，才早早离开了人世。

听完这些话，商捷珩脑袋里突然又有细碎的电流闪过，原本混沌的记忆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可他拼命去想，却依旧什么画面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咳……”

商捷珩还陷在父母离世的悲伤里，突然就听见沙发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秦锡先是轻轻咳了几声，眉头紧紧皱起，随后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按了按胸口，想把咳嗽压下去，可越是压抑，咳得越厉害。

“你怎么了？”

商捷珩心里的悲伤瞬间被慌乱取代，立马起身快步凑到秦锡身边，伸手想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着急地看着他。

秦锡咳得越来越凶，脸色都白了几分，捂着嘴的手指缝隙里，慢慢渗出了刺眼的红色。

他竟然还咳出了血。

“秦锡！秦锡！”

商捷珩吓得声音都变了，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着他，急忙问道：“你有手机吗？我马上给你打120！”

秦锡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呼吸都有些急促，只能断断续续地开口：“不、不用……帮我，去我房间……床头柜抽屉里，拿一瓶铜色的药瓶出来……快……”

商捷珩不敢耽误，一听这话立马转身，慌慌张张往秦锡的房间跑，一把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堆着厚厚一摞资料文件，他急得一通乱翻，手指在里面扒拉了好半天，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摸到了那个铜色的小药瓶。

他抓起药瓶，又快步跑回客厅，赶紧递到秦锡面前：“是这个吗？快拿着！”

看着秦锡脸色惨白的样子，商捷珩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可他刚要起身，秦锡就没等他，颤抖着手拧开瓶盖，直接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仰头就干吞了下去，连一口水都没喝。

商捷珩还是快步跑到厨房，倒了一杯温凉水，赶紧放在秦锡面前的茶几上。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秦锡的咳嗽才慢慢停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稍微缓过来一点。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几口，把嘴里的药味冲下去，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看上去更疲惫了。

商捷珩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秦锡虚弱靠在沙发上的模样，心里又慌又心疼，一时也没出声，只默默陪着他。

安静僵持了许久，秦锡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问：“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