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哨子便吹响了。
唐照环跟着众人出了帐篷,外头天还黑着,只有东方天际泛着一丝极淡的灰白。管事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攥着一根鞭子,粗声吆喝分派活计。唐照环被分到了溪边的一处,跟着帐篷里几个人一起挖冻土。
铁锹砸在硬邦邦的冻土上,震得虎口发麻。唐照环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手心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锹柄都染湿了。她没吭声,埋头干着,趁歇息的时候抬头四处张望,但没看见李铁枪。
中午歇工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粥碗跟几个老工套近乎,然后问:“可认得李铁枪李小队?他是不是也在此处修渠?”
有消息灵通的老工回她:“不在此处,在西边营地。”
唐照环仰天长叹,心想也是,送自己来的壮汉明显是跟李铁枪不对付的上官派的,哪可能把自己跟他送作一处。
她身上还有一张当初赵燕直亲自给她出的身份凭证,本来准备到了太原府再拿出来。
不行就干脆往辽国走,伪装成跟商队走散,绕一圈从雁门关进代州回家。县衙追兵就算发现她往北了,也没法进辽国地界,也算她因祸得福。
唐照环在这座营地里熬了两天。
第一天夜里她不敢睡,干脆把巡逻的规律记了,发现后半夜没人巡。第二天她借着上工,把去辽境的路线又摸了一遍。
等到第三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她睁眼侧耳听了半晌,外头安安静静的,连一声咳嗽都没有,看来那些巡逻的守卫又犯懒了。
她轻手轻脚地钻了出去。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可她不敢停,猫着腰贴着帐篷的阴影,一步步往北边摸。
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出百步,前头忽然四五个人影拦在她前头。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横肉,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像看砧板上的肉。
“哟,小兄弟,这么早上哪儿去?”那人把草茎吐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唐照环心头一沉,往后退了一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透气?”另一个瘦高个儿笑了起来,声音尖得像刀刮瓦片,“往北边透气?那边可就是辽境了,兄弟你胆子不小啊。”
唐照环往后退到背抵土墙:“几位大哥误会了,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往远处去,这就回了。”
她说着便要往营地里面走,可那几人往前一挡,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当先那人伸出手掌捏住唐照环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摸了一把:“啧啧,这小脸儿细皮嫩肉的,不比乐营那些娘们儿差。这几日大爷我憋得慌,那些卖酒的娘们儿卖得好,不稀罕陪我们过夜了,正好,拿你顶一顶。”
他这话一出口,后头几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唐照环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她飞快挣开往旁边躲,竭力稳住声音:“几位大哥说笑了,我是个男的,你们找乐子该找女人去。”
“男的怎么了?”瘦高个儿走上前来,伸手掐她的腰,表情粘腻又恶心,“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脸蛋也俊,是男是女有什么打紧。放心,哥几个会疼你的。”
唐照环咬着牙,把翻涌的恶心劲儿压下去,又搬出相同的说辞:“我家在岚谷县衙有门路,过两天就有人来接我了。你们现在动了我,到时候只怕不好交代。”
“得了吧,你这套话拿去哄哄那些刚来的还行。”横肉汉子哈哈大笑,“我们盯你好几天了,真有什么县衙门路要接早来了!”
他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围了上来。
唐照环急中生智,摆出一副笑脸:“大哥别急,不就是要快活么,我有钱!等回了县城,我做东,请几位大哥好好逛一逛。我知道几处私娼,长得比乐营的好看多了,活儿也细致,保准让各位满意。”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真有人被她说动了心。
横肉汉子咧着嘴捏住她的肩膀:“小嘴倒是能说会道。可哥哥我等不到回县城,先让我爽一把,旁的再说。”
他一用力,唐照环的肩膀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咯咯地响。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狠劲猛地踹了他小腿一脚,拔腿往营地跑。
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辽人打过来了!快跑啊!”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指望能惊动管事和守兵。可她喊了好几声,营地安安静静,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应声。
横肉汉子快步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把她整个人拎得双脚离了地,往地上一摔。
唐照环摔了个七荤八素,后脑勺磕在冻土上,眼前金星乱冒。
几个人围上来,瘦高个儿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别喊了。管事的昨晚就犯懒回去了,守兵也跟着走了大半。现在这地方,我们说了算。”
唐照环躺在地上,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