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理由一套一套的。今天说屋里太冷,明天说身上伤口疼得睡不好想有人陪着说说话,后天说她的屋里燃的安神香比他那边的管用,每一条理由都听起来冠冕堂皇。
他确实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每晚躺下就阖眼。睡相也好,不翻身不打鼾。
唐照环渐渐也放下了警惕心。从一开始的绷着不敢睡,到后来的勉强能合眼,再到后来竟觉得身边有个人暖烘烘的,睡着反而踏实。
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变化可怕,可她开不了口让他别来。
这天入夜,赵燕直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唐照环早把药粉纱布准备好等了他好久,见他终于进来,指凳子催促道:“快把袖子挽起来,该换药了。”
赵燕直依言坐下,把上衣褪下,露出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唐照环熟练地拆开旧的纱布,用温水洗净伤口边缘,又涂上药膏,重新缠上新的纱布。
赵燕直低头看她专注的侧脸,烛光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等她缠好了纱布,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唐照环一惊,抬头看他。
他的掌心滚烫,声音低低的:“三日后我要去冬季巡视,看看粮草储备和城寨修缮。沿着草城川走一圈,少说半个月。”
唐照环下意识道:“那我明日便收拾行李,到时候坐您车还是我自己再带一辆?”
“太冷了。”赵燕直摇头,“草原上的风比院子里的厉害十倍,雪能埋到膝盖。你在家好好养着,别去受那份罪。”
唐照环见他认真,点了点头:“那好吧,您注意安全,多带些厚衣裳,路上带个炉子,吃的喝的备足。巡营的时候别光顾着赶路,该歇就歇,别把伤处又崩开了。”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没有注意赵燕直看她的眼神像烧着一团火,越烧越旺。
“环儿。”赵燕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唐照环抬起头。
赵燕直感慨道:“你瞧瞧咱俩这光景,倒像过了几十年的老夫妻。”
唐照环耳朵红了,抽出手去收拾药瓶:“公子说笑了。”
“环儿。”他又唤了一声,这声比方才更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没说笑。”
赵燕直握住她的手,贴在了他身上。他的掌心滚烫,身上薄薄的料子挡不住蒸腾的热气,隔着衣料,烫得她的掌心发麻。
他慢慢往下带,速度慢得像故意在折磨她,一寸一寸地磨过去,让她每移动一分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手下的轮廓和温度,因为她的触碰而更加蓬勃的颤栗。
唐照环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她掌心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灼得她浑身都在发烫。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换回他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忍不住了。”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撩得她那一侧的头发丝都在颤,“求娘子垂怜。”
唐照环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想抽回手,可他箍着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她,却让她挣不脱。她想说不行,可他语气里的哀求,眼睛翻涌着的渴求和急切,压歪了她心里头的天平。
唐照环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滴血,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到底没有再往回抽。
赵燕直得到了答案,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她被他逼得无处可避,只得抬起眼睛。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他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慌乱和珍重,小心翼翼又急不可耐,像一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捧到了清水,舍不得一口喝完,又忍不住大口吞咽。
唐照环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想躲,可他的手掌抵着她后脑勺,掌心贴着她发根,不容她退。她的手指揪着他胸口的衣襟,把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他亲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去亲她嘴角,下巴,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啄在她脖颈上,酥酥痒痒的。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逸出细细的哼,像受不了,又像是还要。
赵燕直的手臂猛地收紧,搂着她翻了个身,让她仰面躺在枕上,自己撑在她上方。帐子外头烛火晃了晃,把他俯下来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把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他褪了她的寝衣,又褪了自己的,两人之间再没有阻隔,肌肤贴着肌肤。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地响,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帐子落下来,遮住一室暖光,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一声高一声低,渐渐融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
唐照环被他搂在怀里,像被温水包裹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熨帖。她迷迷糊糊地想,不过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可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穿过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