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在赵燕直的车上,出不了事。
她这么想着,便彻底沉入了梦乡。
到了岚谷县县衙,已经三更天。
雪还在下,比傍晚时小了些,可风更大了,吹得县衙门口的灯笼光影乱晃。
马车停下,史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在车外头唤了两声:“公子?”
没有回应。
史管家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他皱了皱眉,上前掀开车帘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炭盆的火光映出两个人影。
唐照环靠在赵燕直肩上,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两团酒后的红晕。赵燕直也睡着了,头几乎要碰到唐照环的发顶,手搭在了她肩上,像在护着她不让她滑下去。
史管家放下车帘,对车夫道:“先去公子院子。”
马车继续往前,绕过前院,进了赵燕直住的院子。
史管家让人在马车周围加了几个炭盆,取了几块厚实的毛毡,把车厢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透进去。又让人去烧热水,备醒酒汤,忙前忙后地张罗。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车里头才传来动静。
车帘掀开,赵燕直探出半个身子,对史管家沙哑吩咐道:“她的两个侍女都还在草城川没回来,西跨院冷冰冰的,别让她回去住了,在我院子里收拾间屋子出来。”
史管家心说西跨院早让人收拾好了,炭盆烧上了,被褥也晒过,什么都是齐备的。
他看着赵燕直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是,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赵燕直下了车,掀开车帘,弯腰进去,一只手穿过唐照环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唐照环睡得很沉,被这么折腾都没醒,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只猫似的,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赵燕直抱着她穿过院子,进了自己的屋。屋里四处烧着炭盆,暖意融融,桌上点着灯,昏黄的光晕洒了一室。
他把唐照环放在床上,刚要直起身,忽然觉得衣摆一紧。
低头一看,唐照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夫君。”
她叫他夫君。声音甜甜糯糯的,像蜜糖化在温水里。
她以为他是谁?范明允?还是她梦里头的什么人?
赵燕直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唐照环,默念范明允的名字,心头不断翻涌恶意揣测。
那个人装成个端方君子,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介意、信你,不就是想用婚事当筹码,骗取唐照环的信任。
他查不到自己的把柄,就想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至于耶律驰,赵燕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
边军死个把人是不稀奇,可他不允许那个人是唐照环。
夜已深,炭盆里的红炭烧得正旺。
唐照环躺在床上,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什么念头都黏糊糊地搅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只记得她刚才在往家走的路上,遇见了常买针头线脑的货郎,货郎告诉她,刚刚瞧见她夫君回来了。她好久没见他了,谢过货郎,满心欣喜地往家跑。
一进门,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院中,她开心地不得了,飞奔扑上去搂紧了他,结果好像力道用大了,把他撞倒了,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她赶忙问他有没有事,上下摸索看他有没有受伤,手指勾到他身上布料,指腹摩挲料子,觉得手感极好,是上等绫罗。
她使劲嗅了嗅,闻见一股茉莉香,熟悉得让人安心,又陌生得令她心慌。
赵燕直低头看唐照环攥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这只手方才抓着他的衣摆不撒,这会儿又往上摸索,一路摸到腰带,又顺着腰带摸到他的胸口。
赵燕直的呼吸重了。
他舍不得甩开她的手,懒得跟她计较她口中的夫君是谁,忍不住靠近她,让她摸得更顺手些。
唐照环的手指在他胸口毫无章法地摸索,柔滑细嫩的触感隔着衣料,一下下划过他的肌肤,像猫爪挠在心上。
唐照环的手终于停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张脸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