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放弃了,进屋洗漱睡觉。
夜已经深透了。
唐照环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赵燕直有病啊!”
话刚出口,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
在外屋的秋叶没有动静,应该已经睡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海棠树叶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将手从嘴上放下来,抱着被子,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散了一肩。
她的手指插进发间,抱住自己的头,左右晃了晃:“唐照环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都怪赵燕直,今天态度过好,说话温柔,脸太好看,你一不小心就跟着他走了,还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堆回炉重造兵器的混账话。
那是你能掺和的事么?私办兵器作坊是可以视作谋逆的大罪,他赵燕直不怕九族消消乐,他是宗室,九族里有皇帝,再怎么样也消不到他头上去,顶多丢官罢职,回家当他的淄王孙。
你唐照环算什么东西?掺和这个!”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嘴唇都在发抖,最后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知道了却不去告发,将来一旦东窗事发,她就是知情不报的同谋。
赵燕直在给她下套?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活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他是不是又想起要杀她了?
这个念头激得她浑身一颤。
那次在大牢里,他让她选毒酒还是白绫,她晕倒了没有选,他也没有再提起。后来她又替他做了这么多事,她以为赵燕直已经打消了杀她的念头。
也许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等到她没用了,或者等到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他就会像处理一件用旧了的工具一样,将她随手扔掉。跟放火平账,需要献祭一个账房一样,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顺带着把她也献祭掉。
她脑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也许赵燕直没这么想,你看他最近对你的态度明显和善了很多,你想做什么都很支持,约束也少了,他在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才告诉你他的秘密,要不去问问?
你傻啊,不管他想不想杀你,你去问,只能得到一个答案啊。
她脑中小人学赵燕直的高冷样子,皱眉道:“你想多了。”
她打定主意,不管赵燕直怎么想,先做好两手准备。
上次去朔州,唐家货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够再拉一趟,应该不会再有商队从洛阳往这边来,最多来几个人收尾款。
真要跑,跑得掉。
她悄悄起身,把匕首放在枕头下面,将银子和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塞在箱笼最底下,随时可以拎走。最后又躺回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逃跑的路线。
直到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叫,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一睡差点睡过,幸亏春草按点摇醒了她。
“该起身了,您昨晚没睡好?眼睛下头青了这么两大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春草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一把帕子递给她。
唐照环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混沌感觉消退了几分。她闷闷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吃了早饭,春草拿上唐照环的包袱,送她出门。
车队已经在县衙门口排好,十几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伙计们在车旁站着,看见唐照环出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唐照环带李铁枪挨个检查车上绳索,一抬头,看见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她附近。车帘掀开了一角,里头坐着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唐照环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在马车旁边站定行礼:“您怎么来了?”
赵燕直柔声道:“你不是担心那个箱子有问题么?我送你到草城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把箱子交给你,可以放心了吧?”
唐照环看着他那副“你看我多为你着想”的表情,心里“他是不是在给我下套”的怀疑又往上冒了冒。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如果箱子里的东西真有问题,有他亲自送到边境,起码不用她一个人背锅。
“多谢公子体谅。”唐照环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