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军的货有时限,耽搁不得,接下来两人分头办事。
唐照环带着唐知全去办了过路税,又采买了路上用的干粮药材。
唐鸿音则试图在太原府找个合适的镖局护送。
他问了几家镖局,走火山军这条线的少,价钱也贵。有一家倒肯去,要八十贯,还说路上若遇着事,得另加钱。
唐家千里迢迢押着二十多辆车,大几十号人花两个月从洛阳来回火山军,一趟不过三百贯利润,请镖局走一次倒要花掉三成。
两人正肉疼,店小二上来敲门,说楼下有位专程从岚谷县来的客人,看着气派不凡,想见唐家娘子。
岚谷县。
唐照环心头猛地一跳,那个她压了许久的名字,又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怎么都按不住。
一路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都以男装示人,这人不但知道她到了太原,还知道她的女子身份,更令她心生警惕。
她垂下眼拒绝道:“我累了,请他回去罢。”
唐鸿音不解:“虽然咱们不认识他,但人家既然来了,不管是谁总得见见。你若不放心,我叫上知全他们陪你一起下去,情况不对了再拒绝也不迟。”
他说得在理,唐照环不好再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下了楼。
店小二将二人引到一间包间门口,进门代为介绍,一个男子朝唐照环拱手行礼。
这人中等身量,面皮白净,天生一副讨喜的模样,不像边军中人,倒像个走南闯北的商人。
他笑吟吟地开口:“在下崔五,在岢岚军赵监军麾下当差。此番奉公子之命,特来太原府等候二位。”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上书赵燕直拜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色如漆,分明是那人亲笔所书。
唐照环只瞥了一眼,便觉字像长了眼睛似的,正盯着自己。
“赵监军太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唐鸿音见唐照环没动静,自己伸手接了名帖过来,笑着招呼崔五郎坐下。
“公子说之前在汴京,多亏了唐小娘子仗义通气,让他避了一祸。他记着这份情,想要报答,只是一直琐事缠身,不得空闲。
此番得知唐家接了火山军的差事,便催着我赶紧过来,看有什么帮得上忙。”
唐鸿音疑惑地看了唐照环一眼,什么通风报信?什么避祸?我怎么不知道?
唐照环只当没看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接话茬。
崔五郎继续说:“我想着,从太原府往火山军还有几百里陆路,人烟稀少,也不太平。
若唐家信得过,不如让在下陪着,跟着往岢岚军的商队一起走官道,沿途有军士巡逻,安全得很。
到了岚谷县以后,有一条专门跟火山军交换军务信息的专用官道,一多半都是水路,安稳又快捷。借给唐家队伍走,十日内便可来回。”
唐鸿音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找镖局发愁,如今赵监军不但主动派人来护送,还愿意借官道,简直天上掉馅饼。
他满脸期待地问唐照环:“环儿,你觉得如何?”
唐照环心中翻来覆去地想。
走赵燕直的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安全、快捷、省心。可走他的路,便要走进他的地盘,承他的人情。
她不知道那夜之后,赵燕直有没有查过她。不知道他如今派人来,是真的只想报恩,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崔五郎说得客气,可她总觉得,那双在汴京马车里盯着她看的眼睛,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可若不走……
这些日子,唐鸿音为这趟差事跑了多少腿,求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夜,她都看在眼里。唐家织造坊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处处都要用钱,这笔盐引的利润,对唐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这边纠结,崔五郎依旧笑眯眯地坐着,也不催,只与唐鸿音说几句闲话,夸夸唐家的布料好,又夸夸洛阳的牡丹,把唐鸿音哄得眉开眼笑。
“赵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此番运的是军需,有朝廷规矩在,若半路改道,只怕不合规矩。”
崔五郎不慌不忙道:“唐小娘子顾虑的是,不过这一点不用担心。
岢岚军与火山军同为河东路北边门户,有互为犄角之谊。军需物资走这条路的,向来是认可的。
小娘子若不放心,在下回岚谷县后出一份公文,写明此番借道之事,想必不会有人为难。”
他说得有理有据,显然是有备而来。
唐鸿音在一旁听得心动不已,连连给唐照环使眼色。唐照环挣扎了许久,终于点了头:“那就有劳您了。”
崔五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站起身拱手道:“小娘子客气。既如此,明日一早出发,到时候跟在岢岚军的商队后头便是。一路上有军士护送,保管安稳。
对了,公子这几日不在县里,说估计没法当面亲自谢一谢小娘子,请见谅。”
唐照环松了口气,不见好,见他准没好事,最好这辈子都别见他:“赵公子客气,以后再说罢。”
崔五郎也不多言,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待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唐鸿音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环儿,你脸色怎么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