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是初夏,可今年的夏日格外炎热。
昭阳殿里放着两座堆满寒冰的冰鉴,正徐徐冒着让人通体舒畅的凉爽冷气。
林诗雨在地砖上跪久了,双膝处传来阵阵凉意。
更遑论,她还将自己额头也紧贴在沁凉的地砖上。
林霰看着心疼不已,只好哀求似的看了一眼皇帝,才听到皇帝开口道:“起来吧,朕不治你的罪。”
林霰也急道:“阿霁,陛下说他不治你的罪,你快些起身吧!”
“……谢陛下宽恕。可是陛下虽不治臣妾的罪,但此事到底因臣妾而起。”
“你想怎么样?”
林时雨咽了咽喉间的苦涩,哽咽道:“求陛下将臣妾禁足在县主府一月,让臣妾在府中改过自新。”
她今日进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时雨不敢去想若是韦飞知道是自己,害得他被关押起来,会怎样恨她。
与其这样,她宁愿将自己关在府里。
林霰闻言后,忍不住开口嗔怪道:“陛下都说不罚你了,你怎么还这么犟?”
说罢这话后,又有些疑惑道:“你好端端地卖夜明珠做什么?难不成,是你手里缺银钱用?”
林时雨摇头苦笑道:“姑母,我卖夜明珠,是因为我那位禽兽不如,弑父弑母的表哥陈骆用被他偷走的香炉,勒索我,我才不得将夜明珠换做了银钱。”
“那他……”
“他已经在去岁秋末问斩。”
林霰听闻这话后,才放心道:“那就好。这种人,与他父母皆不是什么好人,早就该得到应有的报应。”
林时雨见她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而皇帝那里,也已经下旨将韦飞从宗人府里放出来,便极有眼色得从昭阳殿里,退了出来。
她站在昭阳殿外的台阶上,头顶上热辣辣的阳光,直直照在她满是冷汗的后背上。
一时间,林时雨只觉头晕目眩。
待到那阵眩晕感缓过劲来后,她才扶着碧叶的手,拾阶而下。
韦飞从宗人府里出来后,就看见太子韦诀带着随从立在门口。
他理了理衣襟,在跨过宗人府的府门门槛时,不经意扫过宗人府附近,见除了太子韦诀并十来个随行的随从,并没有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怅然,渐渐涌上心头。
“多谢大哥向父皇求情。”韦飞行至韦诀面前,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韦诀抬眼打量了韦飞一眼,见他除了神色差了点,几乎与往常一样,才放下心来。
韦诀点点头道:“出来了就好。谢倒是不必谢,替你求情的人,并不是我。”
说罢,不顾韦飞疑惑的模样,便吩咐随从们站远一些。
等到随从们退至七八丈外,韦诀才沉声道:“父皇将此次刺杀之事怀疑到我头上,这才让容王钻了空子,代父皇处理政务。母后见父皇冷落我,宠信容王,急得跪在龙榻前替我向父皇求情,却被父皇训斥禁足。直到容王对你动手,我才知道他们是打算斩草除根。”
韦飞道:“那父皇遇刺的事……”
“我前不久听人说,四年前,父皇曾有意让她嫁给大哥,做大哥的太子妃,可有这事?”
“你这是听谁说的?”韦诀反问道。
韦飞道:“听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今日问大哥这事,并无旁的意思,只是因为我知道大哥你会是那个对我说实话的人。”
他自小就以表兄弟的名义,进宫做韦诀的伴读。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国子监读书,一起在演武场里练拳脚功夫。
即使他如今已经成为韦诀的亲弟弟,成为也许会威胁到他储君之位的齐王,可在他心里,韦诀这个哥哥,远比他那位生母值得信任。
韦诀看着眼前饱含满眼信任的韦飞,沉默半晌后,道:“是,在发生四年前那夜的意外之前,父皇的确是有让我娶凌源县主太子妃的意思。”
他像是想起什么往事,顿了顿又道:“可你也知道,母后是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后来发生了你和她……此事才算作罢。父皇将她赐婚与你,也因为母后的所作所为,压着我三年未娶太子妃。”
这三年里,他们的父皇为了给昭阳殿一个交代,也为了堵朝臣们的悠悠之口,倒是给他纳了不少妾室侧妃。
“那又是谁的手笔,将我与朱大人的房间换了?”
韦飞相信,皇后既然不同意韦诀娶她,便确信调换他与朱大人厢房的事,一定另有其人。
韦诀见韦飞说完这话后便紧紧盯着自己看,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慌乱,随即反问道:“这重要吗?”
“难道,四年前的你,不喜欢她?”
“我没有……”
“阿飞,”韦诀抬手拍了拍韦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几乎是一起同吃同睡长大的。我太了解你了,甚至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若不是有皇贵妃盛宠无双,压得皇后与两国公府都喘不过气来,他们应该会是一对让所有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可惜,天意弄人。
韦飞哑然。
等到韦诀带着随从离开后,韦飞还久久伫立在原地,任凭燥热的风,卷起他衣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