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细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书,又接过碧叶递来的一封空白信笺,将两样东西同时交还给碧叶,才望向神色自若的沈飞。
碧叶依照林时雨的吩咐,将东西都摆在沈飞手边的案几上,便屈身退至林时雨身后站着。
“这是什么东西?”
沈飞不解道望了林时雨一眼,才慢慢拿起案桌上厚厚一摞纸。
见这些纸上个个都盖着官府买办人口的章子,才惊觉这些都是自己安插进她府里仆从的文书。
那这信封面什么呢?
沈飞依旧面不改色得拆着信封。
直到看清里面装了三张一万两数额的银票,他脸上的神情,才变得忽青忽白。
林时雨尝了一口手里的茶水,徐徐道:“这些人,劳烦沈世子都带走。我府里不养替旁人办事的仆从,也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监视着。”
沈飞冷冷道:“你不喜欢他们,我可以听你的将他们都带走。可是这些银票,你给我这些银票是什么意思?”
林时雨咽下喉间的茶水,朝碧叶使了个眼色。碧叶便领着花厅乌泱泱的丫头小厮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了,林时雨才迎上沈飞微拧的眉头,从容回应道:“我已经收下了沈世子替我搜寻回来的嫁妆产业,怎么还能收你这么大笔银子?”
“你觉得我会缺银子?”沈飞反问道。
林时雨道:“我知道世子不仅在兵部任职,还在御前办差行走,自然是不缺银钱的。可是,你不缺银钱,不是我要收下它的理由。世子还是听我的,将这些东西都收下吧。我实在是用不了这么多人,和这么多银钱。”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嫌银钱多的,”沈飞暗暗咬牙道,“明明……明明我们昨夜才——”
“沈世子慎言!”
林时雨听他提及昨夜两人发生的事,当即就打断了沈飞未说完的话。
她一早醒来,就暗悔自己昨夜自己昏了头,和他……和他同床共枕。
这会听见沈飞提起,自然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沈世子再提昨夜之事,我便要让人请世子离开了。不过黄粱一梦,世子你何必再提?”
林时雨深吸一口气,紧接着道:“沈飞,忘了吧,都忘了吧。你继续做你的镇国公世子,我也继续做我的县主,大家互不干涉,不好吗?说不定哪一日宴席上,还能一起谈天论地,做对至交好友呢!”
沈飞听闻却连连冷笑道:“原来县主是这种起了身,就翻脸不认的无情人!你想和我做至交好友?哈哈哈!那你见过有谁会和至交好友,在床榻上抵死缠绵的吗?”
明明昨夜两人还在榻上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可一转眼,她就要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这世上,哪有这样容易的事?
沈飞说完这话,将手里的一摞东西往案几上一扔,差点碰到还有半盏茶水的瓷盏。
他猛然从椅子上起身,吓得林时雨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将后背抵在椅背上,不敢再开口激怒眼前的男人。
沈飞道:“你也知道你这样做,这样说,我会生气的对不对?你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时雨,我可以暂时不逼你,但你不能这样任意妄为地推开我。”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你别再给我机会,做一次彻彻底底的禽兽。”
他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林时雨紧绷的背脊渐渐松懈下来,却见沈飞站在门槛处,停下了脚步。
“人,我既然送进来了,就不会带走。”
沈飞转头看向坐在花厅上首,挺直着背脊的林时雨,“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只听你的吩咐,你放心用吧。”
“还有那些钱,”沈飞古怪地笑了一声,随即道,“劳烦你先替我收着吧。说不定,哪里我落魄了,还需要县主救济呢!”
沈飞说罢这话,便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而去,只留下一脸疑惑的林时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游天外。
被沈飞扔在案几上一叠厚厚纸,正被吹进花厅里的风,呼啦啦地翻卷着。
有几张已经被吹落在地上。
林时雨起身去捡,却在弯下腰时,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能将郁积在心口的挣扎与彷徨,都散了去。
碧叶碧桐乍见林时雨被沈飞送了回来,自然是又惊又喜。
等沈飞一走,两个人便泪眼汪汪地跪在林时雨面前,不肯起身。
彼时天朗气清,春光乍泄。
林时雨从花厅出来后,便抱着已经圆滚滚的狸奴,坐在花园里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的青砖。
她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两人,无奈叹气道:“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怎么哭成这样?赶紧起来,我明日还想让你们陪我进宫去看姑母呢。你们哭得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还能出门见人吗?”
怀中的狸奴几日不见主人,正温顺得趴在林时雨的腿上,用毛发光滑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碧叶啜泣道:“都是奴婢们不好!若不是奴婢贪玩,县主你也不会——”
“碧叶碧桐,别再提了,”林时雨收回便狸奴蹭得痒痒的手心,慢慢替它顺着背脊上的猫,“这与你无关,是我让你们去玩的。”
“都起来吧,我不喜欢你们跪着同我说话。”
“是。”
碧叶碧桐起了身。只是还是不住地去抹眼角的泪。
林时雨道:“对了,碧绦呢?我方才在花厅上,怎么没有看到她?她不在府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