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虽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但也是有封号的县主,还有个在皇帝身边,恩宠无双的姑母。
没人活得腻味了,敢寻她的不痛快。
只除了韦敏。
韦敏自去年便奉诏出降成国公府。她出降那日不情不愿的模样,在整个京城里的贵眷里都传开了。
好在,有皇后和太子弹压着,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只是苦了那位心系韦敏的成国公世子冷邵。
不仅成亲当日在青庐里,忍着韦敏胡闹。就连圆房,也是在皇后派人将韦敏训诫一通后,才勉强能住进寝院。
这些事,对于时常行走在宫内宫外的林时雨来说,简直就是不想听,也要被迫听的流言蜚语。
她没兴趣知道韦敏是哭是笑。
可是,就在前一日的探花宴上,她当着众人的面,叫住自己,不顾皇帝及皇后难看的脸色,问她知不知道镇国公府即将迎娶新妇一事。
从前,她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当个木头人偶,也就罢了。
可眼下,她都与沈飞和离了,她还是这样肆意妄为。
林时雨也没同她客气,直接从席上起身,朝坐在太子身后的沈飞行礼,恭贺他不日就要迎娶新妇进门。
也许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林时雨甚至还看见了已经被皇帝钦点为探花的江怀,正举着酒盏,呆呆愣愣地望着自己。
当然了,除了江怀,在场的人,除了帝后和沈飞都沉着脸不说话,其他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她注意到江怀,也是因为江怀在她说这话的后一刻,就失手落了手里的酒盏。
好在,凭借着那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宴席上的僵局。
林时雨见他慌张朝皇帝请罪的模样,忽觉得这位探花郎实在是位好哥哥。
他这副失态的样子,也许正是因为听到她能大大方方向沈飞恭贺,而他作为江岚的哥哥,也该为江岚日后嫁入镇国公府彻底放心了。
韦敏身旁的冷世子,则在反应过来过后,拉着韦敏朝帝后请罪。
就这样,一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探花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而韦敏,也在宴席结束后,被皇帝逼着朝自己致歉。
想当初韦敏拿箭射杀自己的时候,都没有真的服过软,更何况只是在宴席上的一句话?
可偏偏这次林时雨想错了。
宴席散去后,韦敏不仅给自己道了歉,还一副诚心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华贵的请帖,说是镇国公府与将军府大婚那日赴宴的请帖,请她务必要收下。
屋外阴雨连绵。
从昨晚回府后,便一直沥沥淅淅得下到这会。
听着透过窗棂传来的沙沙雨声,林时雨靠在炕上堆的软枕上,将手里看过数遍的婚宴请帖往炕前的暖炉里一抛。
顷刻间,那张贴着金箔的贵重请帖,便在炭火里,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眼前。
三月二十一。
镇国公府迎亲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月二十一。
她转头望着桌案上玉壶春瓶里养着的一枝杏花。
经过这两日的精心照顾,那支杏花已经在今晨悄然绽放。也不枉她昨日从宫里回来后,还记得给它换水。
而滚地锦则扑着一只线团,和已经圆滚滚的狸奴,闹得起劲。
碧叶和碧桐见林时雨毫不犹豫地将请帖烧了,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碧绦,你去厨房走一趟,告诉牛妈妈,就说我晚膳想吃樱桃饼和酒酿圆子,其他的她看着做就行。顺便再去一些杏脯和点心来,我有些饿了。”
碧绦应下,很快就出了内阁。
等她走后,碧叶碧桐才听到林时雨开口道:“昨夜韦敏递给我请帖时,我都想开口谢谢她了。”
她扬唇道:“至少她送来的请帖,能让我清楚知道镇国公府的喜事定在哪一日,我才好备贺礼去!”
“大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啊?”碧叶不忿道,“她这样做,也不能改变她出降成国公府的事。反正嫁去镇国公府的人又不是她,她这么为难您也是没用啊!”
“她不过是觉得我会和她一样,会因为沈飞娶新妇一事耿耿于怀。因此才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向我发难。”
林时雨说着话摇了摇头道:“可她忘记了,我和她不一样。我不爱沈飞,更不会他迎娶新妇一事就哭哭啼啼,怨天尤人。”
她承认上元节那夜知道沈飞与江岚即将大婚时,自己的内心还有些波动。可那也只不过是一时失态,算不得什么。
林时雨又想起那位冷邵冷世子。他陪着韦敏向自己致歉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还是觉得他,与当年嫁入镇国公府的自己,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