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飞已经被弄进了厢房,刘子毅又回头望了一眼胜意楼。见方才立在窗前赏灯说笑的一双身影,已经消失不在,才缓缓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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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林时雨推开芳华阁的房门时,吴倾楼已经负手立在厢房的窗前,出神地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行人。
也许是推门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声惊扰了吴倾楼,他在林时雨刚踏入芳华阁时,就转过了身,径直朝门口的人影望去。
“下官见过县主。”吴倾楼含笑拱手道。
林时雨带着碧叶碧桐,缓步走入房内,见房内只有吴倾楼一人,也朝吴倾楼微微颌首回应道:“吴大人安好。”
一别多年,林时雨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笑如春风的俊美男子,眼眶蓦然有些发热。
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自己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了。
也不知道上次他为救自己所受的箭伤,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疤痕。
吴倾楼见林时雨立在不远处细细打量着自己,粲然一笑:“天寒地冻,县主一路走来辛苦了!下官已经烹好了滚水,还请县主屈尊就坐,尝一尝下官替您煮的茶。”
林时雨道:“吴大人客气了。吴大人今日是这里的主人,既然您有兴致煮茶,那我这位客人,自然是要好好捧场的。只是不知吴大人今日准备煮什么茶?”
她说着话,随意在桌案旁寻了个圆凳坐下。
见吴倾楼走向门口,朝侍候的茶博士吩咐了几句,就知他这是在让人取煮茶的器皿来。
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辰,那茶博士便将煮茶的一应用具都准备齐全。而吴倾楼也早在茶博士准备用具的空暇时,让人打了盆水来净手。
她望着吴倾楼挽袖炙茶的熟练动作,就知这人平常是极爱煮茶烹茶。
炙茶,碾茶,用碾好的茶叶用茶罗过筛,便得到了细腻的茶粉。
吴倾楼看了一眼风炉上的茶釜,见里面的水贴着釜边,犹如泉水一般一连串地涌出,便舀出一半瓢水,紧接着就用竹夹在釜里搅动,形成漩涡,这才将过罗得来的茶粉投入到沸水中。
风炉里烧着银丝炭,而釜里此刻的水面,已经状如波涛。
林时雨见吴倾楼将方才舀出的半瓢水,又重新倒回釜里。等到水面不再沸腾,他便端着铜釜往一只阔肚壶里一装,便提着茶壶,往自己面前的茶盏里倒茶。
“县主请。”
吴倾楼说完便提着茶壶,也往自己面前的茶盏,斟了一杯,这才坐在林时雨的对面,细细品尝起自己煮的茶水。
林时雨见色若白玉的茶盏里,盛着暗绿色的茶汤。随着水面上浮起的细雾,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萦绕在她鼻间。
她端着茶盏,低头啜饮了两口。
只觉一抹茶叶独有的香气与涩意,随着茶水划过舌尖,弥漫在整个喉间。但就在她要皱起眉头时,舌根处又品到一丝难以描绘的甘甜。
她缓缓放下手里茶盏,对上吴倾楼期待的眼神,轻笑道:“方才我就见吴大人煮茶时没有放盐,难不成,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煮茶法子?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煮茶,也颇有一番风味。只是我头一次这样喝,还有些不习惯。”
吴倾楼道:“世人煮茶,皆会在茶水里放些盐,或者葱和橘皮等物提味。而我这法子,也是向一位姓陆的朋友学来的。初始也同县主一样,有些不习惯。可等我喝久了,却也慢慢地喜欢上了。”
“看来吴大人今日心情实在是不错,”林时雨忽想起前段时间在宫宴上听得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吴大人即将有什么喜事要操办,心情格外的好,所以今日才会亲自动手煮茶?”
吴倾楼也知林时雨恐怕是知道了,镇国公府寻人上他府里议亲之事。只是不知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并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道:“我心情向来都不错。也不知道县主方才这样意有所指,是不是县主已经知道了宋国公夫人上门,替镇国公府议亲的事?如果是这事的话,那某恐怕要让县主失望了。”
“我为何要失望?”
他的婚事成不成,她有什么好失望的?
只不过见他兴致好,不仅下帖子邀自己赏灯,还亲自动手烹茶,这才多问了一句。
吴倾楼看着林时雨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忽像泄气般叹了口气,才沉声道:“我没有答应宋国公夫人的提亲,更没有做镇国公府女婿的打算。”
林时雨这下更不明白吴倾楼这是怎么了。明明烹茶时还好好的,怎么她就打趣他一句话,他就这副样子。
见吴倾楼似乎是不愿意再提此事,林时雨也不再多问。只是想着沈飞和离那日,亲手交给她的银票,她才重新起了个话头。
“说来惭愧。想来大人既然亲自将陈骆那恶贼从我勒索走的钱财,送还到我手里,那您一定是知道他的下落了?”
吴倾楼道:“知道。他弑父弑母的罪行已定,如今就关押在刑部的天牢里,只等年后衙门开笔,他的判决就会落定下来。”
“死刑?”
陈骆犯的是弑父弑母的大罪。除了死刑,林时雨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法子,能更好惩治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不错,”吴倾楼没有半分犹豫道,“像他这种人,判他一个痛快利落的死法,都是便宜了他。”
别人也许不知道吴倾楼这话的意思,可林时雨一听就彻底明白了。
原来,不止是她想杀了陈骆,就连作为大理寺少卿的吴倾楼,也想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