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闻言,侧头道:“不想吃,没胃口。”
李妈妈听沈飞说没胃口,连忙道:“世子爷若是觉得没胃口,不如奴婢取些蜜渍红果来?那果子本身酸涩,但用蜜渍过后,酸酸甜甜的,极是可口解腻。”
“……随你。”沈飞随意摆了摆手,并没有注意到李妈妈的话。
李妈妈得了话,很快就将一碟子红艳艳,掏去内核,用蜜渍得亮晶晶的红果子放到案几上。又将另外准备的热汤吃食让人摆好,才请了沈飞提箸。
沈飞从坐榻上撑着坐起身,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在他正欲开口让人将菜肴都撤下去时,却见李妈妈亲手给他面前的空碗里拣了一颗红彤彤,亮晶晶的果子。
“世子爷尝尝这个,”李妈妈有些忐忑,也有些劝解道,“这是县主离开的前几日,老奴的儿媳送来的红果子。”
“县主她知道您不爱吃酸,又说怕您年节时喝多了酒难受,便让奴婢将这些东西用蜜渍了,藏在坛子里,只等世子爷没胃口时,取些出来用。”
“林、林时雨?”沈飞挣扎着坐直身子,“是林时雨让妈妈做的?”
沈飞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得盯着碗里艳红诱人的果子,随即朝李妈妈问道:“好吃吗?”
“好吃,”李妈妈有些哽咽道,“奴婢替你尝过了,一点也不涩口。酸酸甜甜的,让人食之胃口大开。您尝尝吧。”
沈飞滚了滚喉头,提着筷子将那颗果子夹起,慢慢放入口中嚼着。
果子落在舌尖,先是蜜糖的甜。随着牙齿咬破果肉,一股酸溜溜的滋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口中,酸得让沈飞忍不住牙齿打颤。直到咽下全部果肉,舌根上才返来一抹涩意,逼得沈飞紧拧着眉头。
李妈妈见沈飞肯用,还来不及问他味道如何,就看见沈飞端着那碟子红果子,一颗一颗得往嘴里送。
只是他一边吃,眼角的泪也大滴大滴得砸在盘中的果子上,还有他的手背上。一朵朵随着沈飞动作而溅开的无色水花,看得让人喉头发酸,眼眶发热。
骗人!骗子!林时雨这个大骗子!
居然敢骗他吃这么酸,这么涩,又这么甜的玩意儿!
一碟子红果子不过来十来颗。
沈飞只几下,就将碟子里的红果子,吃得干干净净,一颗也不省。
“……李妈妈,她又骗了咱们。”
明明是又酸又涩又甜腻的果子,却被林时雨这个骗子说成酸酸甜甜,极开胃的好物。
他要去找她。他要去找她算账!
沈飞扔下手里的筷子,就要急急往外走。李妈妈见势不妙,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沈飞的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世子爷!世子爷你要去哪里?”
“妈妈,妈妈!”沈飞低吼道,“我要去找她!”
“我要问问她为什么要骗我!问她为何要对我忽冷忽热!还要问她我的新年贺礼可做好了没!她,她明明答应过我的,要再做一枚香囊送与我。眼下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也该做好了。”
“世子爷,你们已经和离了!”李妈妈紧紧抱着沈飞的腿,竭力劝道,“您这样冲着去寻县主,只怕她也不会见您。您就听奴婢的吧,等过完年,众人都淡忘了你们和离一事,您再寻机会求一求皇贵妃,求她替您劝一劝县主。说不定,县主就回来了!”
沈飞听闻这话后,随即又哭又笑起来:“妈妈少哄我!她既然离开了,那便是下定决心不会再回来了。您还不知道吧?她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好说话,实则犟得很。哪怕我说过我愿意为从前冷待她的事,用下半辈子来补偿她,她也从来都不为所动。”
“避子药!避子药!”
沈飞发疯似的低吼道:“她明明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可她还是毅然吃着这药。你叫我如何相信她还愿意回到我身边的话?”
甚至在他以为她已经原谅他的时候,让他知道,她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否则,他也不会选择与她和离这条路。
他想要的是能与自己白头偕老,夫妻恩爱的妻子,不是捂不热的石头,庙里泥塑的菩萨。
李妈妈张了张口,心说不是你自己要写和离书,与林氏和离,林氏才收拾行李离开的吗?可眼见着沈飞痛苦万分的模样,李妈妈还是闭上了嘴。
她松开沈飞的脚,缓缓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残缺发黑的香囊,递与沈飞面前:“世子爷寻县主若是只是为了一枚香囊,那老奴就将县主替您做的新香囊交给您。”
沈飞低头看着李妈妈捧到眼前的香囊,微微颤抖着手将香囊拿到手里。只见一只烧得只剩半边的云锦香囊上,还依稀可见上面绣着的几朵梅花。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花瓣,艰涩问道:“为何、为何成了这副样子?还有,我明明要她绣的是并蒂莲的花样,她怎么绣的是梅花?”
李妈妈掩了掩眼角的泪,低声回答道:“这是您随太子离京办差后,县主绣的香囊。原先是绣的并蒂莲,可不知道怎么的,老奴又见县主亲自将绣样拆了,又绣了梅花上去。至于这香囊为何变成这样,是因为县主在离府前那日早上,见您迟迟不归,恐怕是以为您不想再见到她,她才心灰意冷地将香囊扔进了暖炉里。勿雨动作快,见香囊还未被全部烧毁,就抓着茶壶朝暖炉里浇去,这才堪堪保住了剩下的一半香囊。”
“哈哈哈!”沈飞一手紧紧抓着手里残缺发黑的香囊,狠狠往心口上一砸,“我就是不想见她!”
“像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哪里值得我多看她一眼?”
沈飞发着狠说完这话后,又将香囊抵在额间,紧紧闭上眼睛。就像是抵在他额间的不是香囊,而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香囊主人。
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饶是沈飞嘴上叫嚣得再厉害,在临近亥时二刻时,他还是冒着一路风雪,骑马到了县主府西侧院的墙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