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震惊与于沈飞袒露的陈骆弑父弑母的恶行。同时,她也在此刻清楚,沈飞是真的下定决心休了她。
半盏茶后。
林时雨看着沈飞让下人送到她面前的银票,还有那张墨迹都未干的和离书,忽然哭出了声。
和离书。
原来,沈飞写的不是休书,而是和离书。
她捂着嘴,任由眼泪肆意从眼角滑落。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勉力看清楚了沈飞所书的和离原因。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银钩铁划,字字珠玑。
林时雨拼命仰着头,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将几乎决堤的眼泪,生生逼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也提着笔,在字迹尚新的和离书上,缓缓落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往后,她终于不用再与沈飞演夫妻恩爱的戏,也不用做一位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世子夫人。
尽管荣庆堂上上下下都为沈老夫人昏过去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林时雨也只是等到和离书上的墨迹全干时,便带着和离书,和沈飞让人送来装着银票的信封,在沈飞的目光里,缓缓出了荣庆堂的院门。
她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人,没有资格像刘氏和莫氏那样,伺候在沈老夫人榻前。她还是识趣些,早些回参白院收拾她的行李。
碧叶和碧桐领着丫头们连夜开了库房,将林时雨的嫁妆,按照登记册子,一一清点完毕装车。
等到天色破晓后,碧桃看着坐在炕上出神的林时雨,只见她仍穿着昨日的一身装束,只是没有让人替她施妆,显得有些憔悴。
她上前低声问道:“夫……县、县主,东西已经全部装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碧桃还是习惯性地称呼林时雨为夫人,只是话刚开头时她便察觉到不妥,又急急改了口,唤她为“县主”。
林时雨在听到碧桃称为“县主”时,还有些茫然,不明白碧桃在唤谁。不过下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碧桃这是在同她说话。
是了,她已经雨沈飞和离,是不该称夫人,而该称“凌源县主”。
日光透过窗棂,将眼前屋子里的布置,照得分毫毕现。林时雨徐徐环视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炭火将熄未熄的暖炉上。
昨日,她从荣庆堂回到参白院后,沈飞一夜未归。
如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那人也不曾现身,想来他是不想再看见她的。
林时雨缓缓松开手,露出了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香囊。
“走吧,时辰不早了。”林时雨说着话就从炕上起身往外走。
只是就在她话刚落音时,碧桃等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本来被林时雨握着手里的香囊,顺着日光被人抛入暖炉里,渐渐升起一缕青烟。
林时雨走得极快。
甚至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冬日里,等不及披上狐裘,就迈出了正房的门槛。
几个碧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只有勿雨还怔怔留在原地,看着门口处,林时雨几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忽抓起案几上的茶壶就兜头往暖炉里浇去。随着炭火被茶水熄灭,暖炉里倏然升起了一股灰色的烟。
而勿雨顾不得这呛人的烟,伸手就将那只烧得只剩小半个的香囊,从炉子里抓了出来。
李妈妈沉默着接过了勿雨手里的香囊,一时止不住地叹气。
她已经按照沈飞的意思,将林时雨变卖的铺子和田地庄子,都收拢到手里。只等五日后,林时雨过生辰时,那些产业都会被沈飞当做生辰贺礼,物归原主。
如今两人和离,沈飞彻夜不归,林时雨已经离开镇国公府,李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沈飞回府再做打算。
*
很快,只两日的功夫,镇国公府的沈飞沈世子,与凌源县主林时雨和离一事,就在京城里彻底传开了。
而林时雨自离开镇国公府后,便住到三年前林霰为她备嫁,特意在布政坊里,替她置下的一座三进宅子里。
这也是她在变卖所有铺子和田地庄子时,唯一留下的产业。
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可以将这宅子,作为她凌源县主的府邸。
更何况,沈飞在和离时,又将陈骆从她这里勒索的银钱都交到了她手里。
换句话说,她现在可是个有宅邸,有食邑,还有巨额银钱的自由之身。
眼下,除了要想想怎么过姑母那一关,便没有什么事,能再让她烦恼忧愁。
林时雨过了三年晨昏定省,枯燥乏味的内宅日子,如今乍然回到自由身,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时时刻刻守着规矩,倒是在宅子过得十分潇洒自在。
就算不出几日,身居深宫的姑母,就会知晓她与沈飞和离的事,她也要先痛痛快快得玩上两天,再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