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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枫溪苑回来后,林时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抗拒沈飞的亲近纠缠,也不再对沈飞冷冷淡淡。
只是仍旧一日不落地背着沈飞和勿雨等人,将藏在妆台里的漆黑药丸吞下。
一瓶的避子丸,林时雨在刚从枫溪苑回来的那天晚上,就猛地倒了大半往嘴里塞。
碧桃心疼地眼泪直掉,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
只能又趁着旁人不备时,悄悄从角门溜出去,再替主子买一瓶药来。
几次下来,倒有三四次都碰巧遇到二房刘氏身边伺候的英娘。
碧桃与林时雨提过几回。
只是林时雨此时此刻的心思,全都在林霰何身上,丝毫不曾注意到有何不妥之处。
这日,丑时二刻的更刚敲过,昭阳殿里的宫人们终于慌乱起来。
随着一盏盏亮起的宫灯,整座昭阳殿彻底被点亮。
皇帝顾不上身上只穿着,从床榻下慌里慌张捡起的薄薄寝衣,就将已经破水的林霰用狐裘裹住,不让她露出一丝肌肤,便抱着人踏入了准备好的产间。
尽管产间,稳婆,御医,还有上上下下伺候宫人,早就被他安排地妥妥当当。但等到林霰真的发动的这一刻,皇帝还是软了腿脚。
周公公将取来的大氅给皇帝披上,劝道:“陛下去偏殿里歇歇吧。再过一个多时辰,您就要去上朝了。这样一直熬着,只怕身子受不住。”
“再说御医也说贵妃娘娘的胎位正,相信会平安替陛下诞下皇嗣的。”
皇帝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看着进进出出端着热水的宫人,忽侧头咬牙切齿道:“都是朕!都是朕害了她!朕就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让她这样冒险!”
御医明明说过阿霰不适合再生育子嗣,可他还是为了心里的那点执念,半诱半哄着她再次有孕。
就像他当年在燕州徐家做客时,一眼就看上与徐家嫡子有婚约的林霰,便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得了她。又仗着滔天权势,许诺她,会替她的侄女寻一门绝好的婚事,逼得她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入宫。
他总是这样逼她。
他总是这样逼她!
可是这一刻,他站在漫天飞雪的廊下,看着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他真的后悔了。
周公公见皇帝神情不对劲,连忙道:“陛下也替贵妃娘娘打算!娘娘她也是愿意的!陛下何必这样责备自己?再说了,绥阳公主不就是贵妃娘娘顺顺利利地生下来的吗?奴才相信,这一次,贵妃娘娘也能如生绥阳公主那般平安无事!”
皇帝听他提及韦蕤,脑子里紧绷的那一根弦才有所放松。
他抓着周公公的衣襟,面无表情道:“去,传朕的旨意。今日罢朝,一切政务皆让人送到内阁,由太子和内阁的大臣们都看过再朱批。还有,等阿霰生产后,就让太子来一趟昭阳殿,朕要见他。至于蕤儿那边,等她睡一醒,就让奶娘抱着她在偏殿里玩,多生些暖炉。”
“那镇国公府那边……”周公公迟疑道。
“镇国公府那边?等天亮了,开了宫门就让人去报信。”
皇帝明白周公公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应该早些让阿霰的亲人来陪她。
只是他本就有让林时雨入宫的打算,只是还来不及吩咐。
周公公得了旨意,很快就去让人传话,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着神情恍惚的皇帝。
冬夜里呼啸而过的寒风,将扯絮一般的飘雪,扬得如春日里散落的梨花。
也不知这场雪下了多久,直到晨曦来临时,大雪才悄然停下。
一缕淡橘色的曦光,乍然突破厚重的云层,终于给廊檐下结下的冰棱柱,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林时雨拿着令牌赶来昭阳殿时,林霰已经昏睡过去。
她跪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枕畔上闭眼熟睡的林霰,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
是温热的。
“……去看看你侄儿吧。阿霰这里,有我守着她就行。”
皇帝不知何时也站在内殿里,看着林时雨小心翼翼地去探林霰的气息,神色有些复杂。
其实,他也在殿里传出婴孩的哭声时,就像林时雨一样,去探过林霰的鼻息。
就算稳婆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回禀母子平安,他也忍不住亲自去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陛下看过孩子了?”
“……看过了。”
“那陛下如愿了吗?”
皇帝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时雨紧握着林霰瘦弱不堪的手,只见她骨瘦如柴的手腕间,还挂着两三只叮叮作响的镯子,忍着哭声道:“求陛下怜惜姑母,别再让她这样冒险了!”
周公公站在皇帝的身后,听闻林时雨这样对皇帝不客气,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还没等他朝林时雨使眼色,就听宫人来禀告,说太子已经候在殿外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榻前的林时雨,转身就往外走。
“朕这就去安排好一切,不会再让阿霰受罪。你看过孩子后,也早些出宫吧。阿霰她这次元气大伤,需要好好修养一番,才能起身见人。”
林时雨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惹怒了皇帝。
可她不怕他,她只怕失去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