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刘氏,却像知道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用胳膊肘碰了碰专心吃羹汤的沈濯。
这下,就连沈博夫妇,都一脸好奇地望向沈飞手里端着的瓷盏。
沈老夫人见沈飞将林时雨手里的瓷盏接过去,擦了擦嘴角,“你们都退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丫头们屈膝福身,鱼贯退下,只留下一屋子主子在屋里坐着。
沈飞用指腹在瓷盏边缘上点了点,随后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直到确定这就是烧纸后的灰烬,才用帕子擦去指腹间的黑色,直直看着上座的沈老夫人。
“母亲,您给她喝的是什么东西?”
沈老夫人道:“这是特意为你媳妇准备的,也是为娘专门从护国寺里求来的,不是什么吃不得的毒药。”
林时雨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她没有见过,有些好奇而已。
“母亲,都是儿媳不好,”林时雨缓缓起身,朝沈老夫人屈膝福身道,“儿媳不敢这样想母亲。只不过是第一次见这样式的羹汤,有些好奇而已。”
沈老夫人摆手道:“坐下,坐下。阿飞,将碗还给你媳妇。”
沈飞挑了挑眉,将手里一碗黑漆漆的羹汤递给林时雨,轻笑道:“原来这是给她专门准备的补品!”
“只是时雨她平日里就得母亲青眼,今日母亲又只给时雨一个人准备这补品,就连二弟妹和三弟妹,还有妹妹和表妹都没有。这样做,只怕让她这个做大嫂的,有些不安喃。”
不知怎么的,就在林时雨低头要喝手里的羹汤时,余光忽撇见刘氏和莫氏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
准确来说,是望向自己平坦的腰腹间。
而就在这时,她似乎又嗅到汤羹里藏一丝难闻的腥气,让她眉头有些蹙起。
“这是我浴佛节在护国寺,替你媳妇求的生子符,”沈老夫人看着林时雨低头去喝瓷碗里的符水,眉头舒缓道,“不仅如此,我还在护国寺里供了一盏海灯,求佛祖保佑你们早生贵子。”
生子符。
早生贵子。
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林时雨鼓膜上,让她的脑子即刻有些发懵。
她震惊得盯着手里的符水,直到看见刘氏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与轻蔑,才敢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手里明明是一碗再轻不过的羹汤,林时雨却觉得这瓷碗,沉重得让她有些端不住。
这瓷碗一会像是伶人耍戏玩的火球,一会像是烧红的烙铁,将她整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灼烧得体无完肤。
“你们成婚快有三年,就连比时雨后进门的老三家的,都要生老二了,这叫母亲如何能不想想办法?”
沈老夫人语重心长道:“听说这求子符水极灵验,相信时雨喝了,定会早日怀上身孕,替镇国公府开枝散叶。”
林时雨一双黑鸦鸦的羽睫轻颤几下,直到将眼底浮起的热意和屈辱全部压下去,才艰难得吐出一口气息。
她闭上眼,脑海里一会浮现着已经模糊了面容的爹娘,一会是姑母给她插戴玉笄的温柔笑容,一会又是韦蕤嚷着要她哄的可爱模样。
喝吧,林时雨,你没得选。
大不了,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喝一碗灰烬水。
至于,还要不要继续吃妆台里藏着那瓶避子丸,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林时雨想通这些,根本不顾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端着碗缓缓往唇边凑去。
喝下去。
林时雨,这是你的命。
“母亲这是在怪儿子冷落了时雨吗?”
沈飞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他抢在林时雨喝下第一口符水前,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瓷碗。
不过他的动作太大,漆黑的符水晃荡几下,就顺着瓷碗的边缘滚落大半碗。
落下的符水,将沈飞的袖子都打湿了。
就连林时雨身上淡雪青的外裳,和月白华裙上,都落下不少带着灰烬的羹汤,留下一块块刺眼的污迹。
碧桃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拭着林时雨的袖口和裙子,眼圈却渐渐有些变红。
“是,她是进门已经三年。但成婚的这几年里,儿子忙于朝事,不是奉陛下的旨意出京办事,就是奉太子殿下和内阁的令,巡查各地府州。满打满算,也就是近一两个月没有外出办事。您又何必急于将子嗣一事,全部压在她身上呢?”
沈飞看着手里只剩半碗的求子符水,眼底浮起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儿子要维护媳妇,就顶撞母亲。只是觉得子嗣一事本就是上天注定,儿子不信老天爷对我这么残忍,连个孩子都不肯给我沈飞。”
“表哥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与姑母争执吗?”
江岚忽出声问道,“这些都是姑母的心意,就算表哥不信佛祖,也该顺从长辈的意思。更何况,我母亲说的她当年也是喝了这求子的符水,才相继生下我哥哥和我。是真的很灵验的!”
“哦,”沈飞目光沉沉地盯着江岚,毫不留情道,“怀哥和你,原来都是舅妈喝求子符水求来的,我竟不知还有这种事。”
江岚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只是就在她后悔出言质问时,又听得沈飞继续道:“既然这符水如此灵验,那等你出嫁后,我定然让护国寺的老和尚送你一箱求子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