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奴婢的儿媳昨夜刚入夜时发作了,奴婢向夫人告了假,才没有一早来给世子爷请安。”
沈飞放下手里的银著,拱手道:“恭贺妈妈。不知允哥儿这次得了的是小子,还是丫头?”
允哥儿是沈飞一奶同胞的奶兄弟。如今在京郊,替府里管着两个庄子。
“哪里当得起世子的恭贺?不过就是混小子罢了,”李妈妈眉开眼笑道,“我那儿媳还抱怨自己着没福气得个姑娘,日后能进来继续伺候主子们呢!”
“都好,都好。”沈飞连连点头道。
说完转头朝林时雨道:“可赏了银子?这是添丁进口的喜事,最好再赏些衣料,替小子做些衣裳什么的,别让他觉得不如前面的两个哥哥。”
允哥儿成亲早,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他自小就跟在沈飞身边进进出出,直到沈飞成亲后将他安排在庄子上做管事的,才不在沈飞身边伺候。
沈飞听到他又得了儿子,自然是替他高兴。
只不过他这话才落音,就见李妈妈连忙放下茶盏,起身道:“可不敢再讨赏了。我告假时,夫人就命人赏了十两银子和长命锁。就连衣料,补品,夫人都吩咐了人装了一满满马车,让人好好地送到了家里。允哥儿和他媳妇儿都感恩主子们的赏,还说等着孩子满了百日,就抱过来给主子们磕头。”
“奴婢方才提起这事,不过是想着这是喜事,也想让主子们乐呵乐呵,讨个趣。”
李妈妈捂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不肯再要沈飞的赏。
沈飞闻言后,也点头道:“是我糊涂了,乍一听允哥儿又得了儿子,心下欢喜,忘记咱们世子夫人是个办事极妥帖的人。”
他语气软和,听得林时雨心头一跳。
果然,下一息,林时雨就见面前的空盘子里,忽多了一块透花糍。
是沈飞亲自夹到她面前的。
“夫人辛苦了,方才是我不好,不该为着一点儿小事就胡言乱语。还请世子夫人尝一尝这花糍,宽宽心。”
“……多谢夫君。”林时雨低声回应道。
她看着几乎透明的面皮下,包着暗红的馅料。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填的是酸酸甜甜的枣泥。
这是她喜欢的口味。
况且当着李妈妈的面,她无法直接拂沈飞的面子。
李妈妈瞧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似方才进屋时的低沉,也开口凑趣道:“世子和夫人这般互相爱重,倒让奴婢盼着什么时候这参白院里,能再添几位小主子。”
不仅是她盼着参白院里早些响起婴孩的啼哭声,想来就是荣昌院那边也是这样盼着的。
不然,就不会逼着夫人收下那个叫倩雯女子,来伺候世子。
李妈妈在深宅大院里待了大半辈子,她冷眼看着这位世子夫人自嫁进来的行事做人,明白这位不是位难相处的主。
她虽是沈飞的乳母,但逢年过节,赏下的恩典,都得看院里主子们的眼色。
沈飞是男子,差事繁忙,哪里顾得上后院这些琐事?
再说了,远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她儿媳妇生产时,这位世子夫人的大方手笔,都叫她老婆子忍不住给她磕了个头。
林时雨听得李妈妈的暗中示意,当即有些紧张地看了沈飞一眼。
见他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灯下的双眸里闪耀着期盼的神色,林时雨愈加心虚。
她早上趁着人不注意时,悄悄吞下的黑色药丸,是她让碧桃去府外药铺里买的避子药。
只要她膝下一直无所出,她相信自己总能有离开镇国公府的办法。
林时雨有些张皇失措地避开沈飞投来的视线,紧接着就听到沈飞道:“顺其自然吧。这些事本是上天的安排,急不得。”
他如今才知道了林时雨与当年之事无关,还不知如何能补偿她这些年受的委屈。
再说了,孩子的事,不是着急就行的。
“瞧世子爷这话说的,”李妈妈失笑道,“世子和夫人的身子康健,又恩爱无比。想来要不了多久,这院子里就会有喜讯!”
“……那就多谢妈妈吉言了。”
沈飞说着话,视线却不离埋头咬着透花糍的林时雨。
晚上睡前不宜多吃。
林时雨只吃了半碗馎饦,一只掌心大的胡饼,和沈飞替她夹的半个花糍,就放下了银著。
看着李妈妈的茶盏里,已经见底,又吩咐勿雨给李妈妈斟茶。
却见李妈妈连忙摆着手,起身婉拒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这会天色不早了,奴婢也该告退了。”
李妈妈说着话,朝沈飞和林时雨行完礼,才躬身退下。
林时雨企图让丫头给她在炕上铺床的打算,终究是落了空。
她紧紧裹着锦被,虚空望着眼前昏暗的床帐,脑子里全是她与沈飞坦白当年的事场景。
也不知他会不会相信自己。
方才在李妈妈面前,林时雨听沈飞一语双关得朝自己再次道歉,心里的那股委屈,化作了愧疚。
只因她,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