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醉,我清醒得很。”沈飞伸手揽着林时雨的腰身,往自己怀里一拉,喃喃自语道。
林时雨并不反抗,顺着沈飞的力道,在他腿上坐下。
这会马车里全是沈飞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好在,沈飞说完这话后,便将自己埋在林时雨腰间,不再乱动。
而马车也在稳稳行驶两盏茶后,停了下来。
林时雨沉思片刻,便猜马车其实早就到了镇国公府。只是,也许侍从们得了沈飞的命令,依旧驾着马车在镇国公府附近晃荡。
她看着沈飞醉醺醺抱着自己的腰,抬手在他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
“夫君,到家了。”
“嗯?”沈飞闻言仰着头,双目含着一片朦胧朝林时雨望来,“到、到家了吗?”
他晃了晃头,仰着头渐渐看清怀里人的面容,又自言自语道:“林、林时雨,你哭了吗?”
说完便松开环在林时雨腰间的手,朝她眼角处伸去。
林时雨倏然转过头,利落避开他的指腹。又推了推沈飞的肩膀,将自己从他腿上解放下来。
不等丫头打起帘子,林时雨如一阵香风般,俯身钻出来马车。
她借着碧桃的手,稳稳踩在凳子上落了地。随后朝候在车前的侍卫道:“碧山,世子爷醉了,让人将他扶到参白院里歇息。我去荣昌院给母亲请安,免得她老人家牵挂。”
碧山知道主子喝醉了,他却不敢擅作主张,让人将主子扶下马车。
他悄悄打量着林时雨的神色,为难道:“夫人,劳烦您扶世子下车吧。属下们没有世子爷的吩咐,不敢擅自上车。”
主子,属下尽力了。
果然,下一息后,林时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道:“我怎么可能扶得动你主子这种醉酒之人?再说你若是怕他醒后怪罪你,你就往我身上推。”
“这会时辰不早了,再不去荣昌院里给母亲请安,怕是她这夜都睡不安稳。”
林时雨理了理身上的披风,扶着碧桃的手,徐徐踏上台阶。
“别啰嗦了,这天还冷着呢。赶紧将人弄出来,我让人做些醒酒汤送到参白院里,等我从荣昌院回来,正好伺候世子爷喝。”
碧山见她转身往府门的方向走,便知自己的算盘已经彻底落空。
但在听完林时雨接下来的话后,他原本苦着的一张大脸,瞬间变得神采飞扬。
好了,夫人亲口说要伺候主子喝醒酒汤,他也算能给主子交个差了。
得了吩咐的碧山,麻溜得同为侍卫的碧潭,将还呆坐在马车里的沈飞,送到参白院。
他同碧潭站在正房门外,看着里面伺候主子的丫头来来回回走动着,得意地用手肘捅了捅碧潭的胳膊。
却只换来了碧潭的一记白眼。
天色黑透,镇国公府各处廊下,院里的灯笼,都被下人们点亮。
冬末初春的夜晚,拂过面颊上的风,虽不是冬日那般刺骨,但还是冻得人的鼻尖,有些凉凉的。
林时雨身上裹着披风,看着廊下被疾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罩纱灯笼,叮嘱道:“传我的话,给府里近日轮值上夜的更夫备些热汤,让他们吃了好好巡视着。这几日恐怕都会有风,别让落下来的灯笼烧着了都不知道。”
每年京城这时,连绵阴冷的寒雨只要一结束,便会迎来干燥多风,且多晴日的春分。
镇国公府占地极大,点的灯笼自然不少。
她不得不让人小心些,防着灯笼被大风吹落下来,没有及时熄灭,引起走水。
身后跟着的管事娘子低声应下,很快就有婆子去厨房传话。
林时雨从荣昌院请安出来后,一路顺着后院湖面上的七折桥,往参白院的方向走。
只是就这一路行来,就处理了三四件等着她拿主意的事。
湖边的柳枝,还未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但靠近湖边的那块浅滩上却有一丛苇草,已经钻出了些绿色。
此刻湖面上荡起的风,将苇草丛扑倒又扶起。
林时雨走至桥中央停下脚步,仰头遥望着夜幕上,被乌云遮盖的半轮皎月,蓦然生出一种疲惫感。
她真的要顺着姑母的安排,替镇国公府开枝散叶吗?
也许是风太大,仆妇手里提着的灯笼,晃荡了几下,便被风吹灭。
好在,就碧桃要让人拿火折子,点亮灯笼时,那片盖住月亮的云,已经飘走。
林时雨看着月光倾洒在波纹粼粼的湖面上,开口道:“走吧,别麻烦了。今夜风虽大,但这月光却够照清楚路,世子还等着人伺候喝醒酒汤。”
她扶着碧桃的手,领着仆妇们,慢慢走下七折廊板桥。
沈飞被丫头们安置在罗汉榻上,背靠着几只云锦丝棉做的大引枕,怔怔盯着面前的瓷盏。
“夫人回来了。”
门外传来丫头清脆的声音,沈飞这才扭着脖子,往屏风处看。
果然,就在屏风后的人影闪动几下后,就见林时雨从外间进来。
屋子还点着暖炉,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宽大袖衫。原先身上的披风在她入门后,就被候在门后的勿雨,替她解下。
“夫君这会可好受些了?”林时雨看着沈飞的眼神,已经比之前清醒不少,又转头问起守在屋里伺候的丫头:“去厨房看看醒酒汤做好了吗?若做好了,就让厨房送过来。再取些热水来替世子擦身。”
林时雨见案几上的瓷盏里,盛的是酽茶,忙让丫头去厨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