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雨拈起一块蜜乳糕,张嘴咬下半块吃下后,才道:“那我就画一整本册子来,随你挑随你选,早些选好了,也让绣娘们早些动工。”
她管家时,经历过刘氏和莫氏产子,知道婴孩的贴身衣裳,是要反反复复地浆洗多次,直到洗软贴身才能用。
林时雨看了一眼莫氏微微隆起的小腹,怕是冬日前,她就会产子。
这些事项,也该准备着了。
林时雨用过些点心,和莫氏在叠翠厅又闲话了几句,才起身离去。
她一路行至垂花门前,都未再见到沈飞的身影。
看着下人准备好的马车,林时雨一手扶着碧桃的手,一手微微提着裙角,踩在木凳上,俯身入了车内。
“驾。”
林时雨听着外面的马夫低低喝了一声,马车便徐徐走动起来,便知那人是不会同她一起进宫了。
罢了,进宫的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去,沈飞不去便不去吧。
林时雨暗暗宽解着自己,直到进了宫门,换了软轿,站在牡丹殿外,她才开始变得有些踌躇起来。
姑侄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林时雨很清楚林霰在意的是什么。
林霰在意什么,那帝位上的男人便在意什么。
虽未入殿,但殿内的丝竹之音不绝于耳。若是屏息细闻,似乎还能听到里间连绵不绝的恭贺声。
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铺洒在玉阶上,空气里蔓延而来的暖意,让林时雨的掌心慢慢蓄了潮意。
她捏了捏手里的锦帕,深吸一口,提着裙角稳稳朝大殿门口走。
“镇国公世子夫人,林氏觐见。”
随着殿门内侍的通传声,林时雨垂着眼眸,不徐不急走至殿中,朝高位上的几抹身影盈盈一拜。
“臣妾沈林氏,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诸位娘娘。”
“哟,沈夫人,”皇后出声道,“方才我还在问林贵妃,怎的今日不见你进宫来呢,一转眼,你就来了。”
她说完这话,抬眼瞟了一眼坐在皇帝另一侧的丽人。只是藏在宽大袖衫下的十指,慢慢攥成拳。
“是臣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林时雨道。
林贵妃担忧似地望了一眼身侧的男子,又将视线落在还未起身的林时雨身上。
皇帝挥了挥手,沉声道:“去位置上坐着吧。”
“谢陛下。”
林时雨行完礼,抬着头朝林贵妃的方向,笑了笑,才在沈飞身侧空着的位置坐下。
方才一路行至殿中时,林时雨的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一身紫袍的沈飞,正端坐在桌案后。
而她的位置,与林贵妃的距离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三四个位次而已。
沈飞见她靠着自己坐下,正低着头啜饮着手里捧着的花香熟水,一早萦绕在心底的那股闷气,还是无法彻底散去。
因是林贵妃的生辰,此刻殿中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舞姬身影,更多的是宫侍们,源源不断地奉上贵眷们给林贵妃的贺礼。
林时雨侧耳听了听,都是些难得奇珍异宝。就连御座上的帝王,都满意得点着头。
只是见她姑母的面色,有些苍白,林时雨的心不免沉了沉。
林霰如今膝下只得一女,一出生便封为绥阳公主,受尽皇帝宠爱。
而三个多月前,林贵妃再度被诊出喜脉,这便让帝王越发想要将人含在口中,捧在手心。
林时雨虽也替姑母高兴,但她更担心的是姑母的身体。
明明五年前绥阳公主出生时,太医就说过林霰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次生育。林时雨不明白为何林霰会冒着生命之忧,再次怀上龙胎。
“看什么呢?”
沈飞忍不住出言道。
看着身侧之人渐渐拧起的秀眉,他将案上装有榛子酥的白瓷碟,往林时雨面前推了推,“吃些东西吧,就算你再想和林贵妃说话,也得等宴席结束后。”
沈飞的声音,一字不落的钻入林时雨的耳朵,只见她收回视线,朝沈飞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飞得到回应,先前紧抿着的唇,也不由缓缓放松。
不一会儿,就有鱼贯而入的宫侍替每人的桌案前,呈上了珍馐佳肴。
而殿中扭动着纤腰的舞姬,也换上了杂耍艺人,眼下正耍弄得起兴呢。
林时雨抬着手腕,给沈飞面前的银盘里,布了些菜。见桌案上有一道糖莲子羹,又挽着袖,给沈飞盛了一碗。
“好好吃饭吧,别再给自己立规矩了。”
沈飞端着青瓷玉碗,看着里面颗颗晶莹的白胖莲子,慢条斯理得拿着羹勺,将莲子羹往口中送。
柳贵妃原先见沈氏夫妇两人,一前一后地入了殿,心里正担忧着呢。
眼下见两人,依旧你来我往的照顾着,心里悬着那块的石头,才稳稳落了地。
只是她是安心了,但殿中却另有他人,看着沈氏夫妇的和睦,眸底的寒意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