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还要挑着别人还未起身的时辰！
国公府的规矩，除了红白喜事，都是辰时三刻在叠翠厅发放对牌。
沈老夫人布满皱纹的手，随着林时雨的话落音，渐渐抖动起来，下一息便拍向桌面，厉声道：“到底是缺多少银子，竟然要让身边的婆子，一早去堵宗妇的门？你今天不给我说过清楚明白，我就让老二自己来荣昌院领你回去。”
这话几乎要将刘氏的面皮，激得紫胀起来。
“母亲，我……”刘氏呐呐道。
“二弟妹，是二弟又在外面置了外室，银钱才不够花销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卯时不到就遣人来参白院，是为了来伺候你们大嫂。要是真是如此，那倒也算你们有心了。”
沈飞这话，又狠又辣，不仅将刘氏的口尽数堵在口中，不能自辩，还如隔空扇了她一巴掌，让她后悔自己为何不同莫氏一起离开荣昌院。
他这话，引得刘氏面色惶惶，一阵红白交错。
沈老夫人见此情形，当即气得闭了闭眼，半晌才叹气道：“你这么替他瞒着我们，不惜为难你大嫂，可曾让他有过一点愧疚？”
刘氏听闻后，慢慢跪坐在地，拿着帕子，捂着嘴哭。
“可是……可是儿媳也没办法啊！”
刘氏低泣道，“二爷要银子，还是大笔大笔的银子，我的嫁妆虽多，但我们娘仨还要吃饭穿衣，走动人家，要是都卖了，以后闵哥儿和渠哥儿该怎么办？”
虽然她夫君沈濯也是嫡子，但镇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始终是大房夫妇。
等到二老驾鹤归去时，就凭那点子公中份例，可怎么过日子？
大房的日子，就不必细说了。
三房的小叔沈博，虽是庶出，但也领着个闲差，还没有什么骄奢淫逸的坏毛病。再加上莫氏如今也帮着林氏处理些琐事，根本就不需要为银钱费心。
至于与沈飞沈濯同胞所出的幼妹沈聘婷，镇国公府更是早早就给她备下了一辈子都花用不完的嫁妆。
她如今还在待字闺中，吃穿份例，皆是比肩着荣昌院来的。
说来说去，就只有他们二房的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账上差的这些银子，你是如何抹平的？”
沈老夫人这会不想理会刘氏，她只关心林氏是怎么将府里的账面做平的。
这几个月的账本，她略略看过几页，并没有什么大的缺口。
林时雨听婆母提及账本，不禁有些心虚得偷偷的看了一眼沈飞，哪知正好与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转头避开沈飞的视线，垂眸道：“儿媳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这笔钱并未从公中支取，而是……而是从我的手里走的。”
林时雨虽然已经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但此刻屋子除了刘氏闷闷的哭声，便再无其他。
清清凌凌的声线，就这样一丝不落地落入沈飞耳中。
果然，她这话一出，就听得沈飞口中发出一声嗤笑声：“人家舍不得卖嫁妆，你就替人家凑银子，卖自己的嫁妆。”
若是林时雨说这账是从参白院走的，那沈飞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就是些银钱，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她竟然说这笔账是从她手里走的。
那就是说，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填了这笔钱。
她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瞧瞧，她身边还有一个他，可以让她依靠？
可就算是这样，坦白事情的原委，她也避重就轻得隐去那婆子的恶行。
沈老夫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林时雨会自己悄悄填了这笔窟窿，这倒让她又重新认识了她这个长媳。
好吧，虽是出身上差了些，但说起规矩和宽和，倒是令人不得不点一个“好”。
“快起来吧，别跪着了，”沈老夫人看着低眉顺眼的林时雨，胸口的闷气散去不少，“你出心思，又出力，还自己填窟窿，当真是委屈你了。”
“阿飞，还不快扶你媳妇起身？难不成要娘亲自下炕扶不成？”
沈飞听到自己母亲发话，一改早上的那点温情，伸着手一把抓住林时雨的手腕，甫一用力，就将人从地上拽起。
“好个贤惠的世子夫人，既保全了二房的颜面，又能不坏府里的规矩，可惜，没人领你的情。”沈飞凉凉道。
林时雨一手撑在案几上，才站稳身形，就听闻沈飞的嘲讽。
只听她面不改色道：“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帮着些才是。”
要想日子好过些，花些银子倒也不算什么。
沈飞被她这话一堵，心口猛然窜出一股无名业火，烧得他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当那起子为难她的人，是一家人，那他为了她……罢了，他和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争什么。
沈飞转过脸，不去看那人泥塑班的神色，只朝沈老夫人道：“若是母亲没有别的吩咐，那儿子就去外院书房了。至于阿濯的事……”
沈飞顿了顿，才沉声道：“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仅不能恪守己身，谨遵孔孟之意，还拈花惹草，豢养外室，家宅不宁。依我看，这书就不必再读了。反正这读书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支银子的借口罢了。我会与父亲商量，看能在何处给他寻个闲差，免得他一天往外跑。”
“还有，”沈飞盯了一眼张口欲言的刘氏，见她又悄然闭上了嘴，才继续道，“我会将他养在外面的女人送到藜院，后面的事，就看二弟妹如何做了。”
刘氏听到沈飞要将那狐媚子交到自己手上处置，当即喜得擦了擦眼泪，但又顾忌着眼下在荣昌院，只好捏着锦帕，朝他行礼。
“唉，那就这样吧，”沈老夫人想起那个让自己从不省心的幼子，只得叹气，”你去忙吧，午后的宫宴，你带着你媳妇和聘婷去就行，我就不去了。”
“老二家的，这次你大伯出手将人送到藜院。想来以后，老二也不敢再风流成性。你好好给你大嫂赔个罪，让她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