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别数月,面容都有些消瘦的长子,沈老夫人自然心疼得很。
但再心疼,也知道儿子这是为朝廷办差,为镇国公府操劳,毫无一句抱怨,只让他好生歇息将养着。
沈聘婷看着兄嫂一同落座,早随着刘氏和莫氏,给兄嫂见过礼,才在林时雨手边玫瑰椅上坐下。
“嫂嫂今日怎么来迟了?”
沈娉婷忽闪着一汪亮眸,小声朝林时雨问道。
噗嗤——
也不知道堂中是谁忽然发出这一声低笑,沈聘婷就眼睁睁自家大嫂,惊得差点将手里的茶盏打翻在地。
见此情形的沈娉婷也知自己问了让人为难的话。可是,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何大嫂这般失态。
沈聘婷疑惑得望着林时雨轻轻颤动的羽睫,暗悔道:是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可她明明是关心大嫂,才出言相问的。
怎么看着大嫂却是一副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
就连一旁的二嫂和三嫂,也都捂着嘴,眉开眼笑。
林时雨也知道沈娉婷并不是质问自己为何请安来迟,而是随口一问。
可是,这话要她如何张口?
她微微侧目看着炕上端坐的婆母,见她面上毫无不快,这才放下心来。
沈飞咽下口中的茶水,目光越过身侧之人后颈处浮现的淡粉,望着懵懂无知的妹妹,启唇道:“往常给母亲请安,也不见你来得如何早。我且问你,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里,你的书,可读的如何了?”
一听自家大哥问起自己的课业,沈娉婷脸上飞扬的神色,瞬间颓靡。
“大哥,我的课业早就完成啦,”沈娉婷撅嘴道,“如今我听母亲的安排,正和嫂嫂学着料理家事。只是每日午膳后,便同李师傅学琵琶。”
她说完这话,得意洋洋回望了沈飞一眼,又挽着林时雨的胳膊,撒娇道:“嫂嫂,你看我大哥啊……我的书,是不是都念完了?”
“夫君,娉婷的书,确实是已经念完。如今,除了和我学着料理家事,每日也会学女工和厨艺。就连琵琶,也学到了《兰陵王破阵曲》。”
林时雨不仅开口证明沈娉婷方才所言非虚,还另外添了不少好话。
也多亏这一席话,林时雨才觉着脸皮上的潮热之意,缓解不少。
沈飞眼角的余光一瞥,见身侧之人回话时,慢慢松开手里锦帕的细末动作,才将自己手里的茶盏,稳稳地放在案几上。
沈老夫人静静看着堂中兄妹俩的你来我往,手里捻动的佛珠,越来越慢。
莫氏眼明心亮,知道婆母这是要留大房的人说话,自己不好再久坐。
她缓缓起身,朝炕上的沈老夫人行礼告退。
“母亲,叠翠厅等候分派的管家娘子们都已到齐,儿媳就先行告退了。”
虽说是大房的林氏,主管着国公府里的一切,但莫氏也在一旁帮着处理些杂事。
今日午后,府里的一干女眷都要进宫赴宴,眼下要安排的事,还多着呢。
林时雨听闻莫氏要去叠翠厅理事,当即也软着双腿起身道:“回母亲,若无其他吩咐,那儿媳也先告退了。”
“你先坐会儿,让老三家的先去盯着她们办事,出不了岔子的。”沈老夫人道。
刘氏也知自己这时是该随莫氏一起退下,可是她一想起自己陪嫁嬷嬷的伤,难免不忿。
沈老夫人也不催她,只接过丫头奉上的雪梨燕窝,吃了两口,眼皮也未抬一下。
沈娉婷早在莫氏告退时,也一并起身离开。
此刻堂内除了炕上的沈老夫人,便只剩下沈飞夫妇和满脸踌躇的刘氏。
林时雨懒得多看刘氏一眼,也接过丫头递到手里的红枣桂圆羹,慢慢吃着。
刘氏见此情况,心口越发充斥着不满。
凭什么他们打伤她的陪嫁嬷嬷,她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想到这里,刘氏凭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勇气,起身朝对面椅子上的林时雨盈盈屈膝。
“大伯大嫂见谅,都是我那嬷嬷不好,大清早的扰了参白院清净,弟妹在此给大哥大嫂赔不是了。”
林时雨咽下口中清甜的桂圆羹,连忙放下手里的瓷碗,起身扶着刘氏的胳膊,笑吟吟道:“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二弟妹如此客气?”
“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事了?”
沈老夫人本来不想听刘氏说什么闲话,可是听到她的话里带着“参白院”三个字,便忍不住发问道,“你做了什么,需要向你大伯大嫂赔不是?”
林时雨看着眼前刘氏的眼底处,蓦然闪过一丝精光,便知好戏开场了。
她慢慢松开刘氏的手臂,看也不看刘氏嘴角慢慢扬起的笑,转身朝沈老夫人道:“一早,二弟妹身边伺候的秦嬷嬷就候在了参白院外,说要支一笔银子。儿媳那会已经起身,便遣丫头请她去叠翠厅略等等,没想到……没想到秦嬷嬷就哭喊起来。”
“哦?她闹腾什么?”沈老夫人皱眉道。
刘氏看着林氏在婆母面前巧舌如簧,当即抢着话头道:“弟妹也知秦嬷嬷不该擅闯参白院,可……可大嫂也不该让人将她的胳膊打断吧?”
她这话说得,好像林时雨如恶毒猛禽一般。
果然,这话一落地,林时雨就见婆母将手里的瓷碗往案桌上重重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