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嵘满脸一副求夸奖的模样,骄傲地开始讲述自己刚刚是怎么怼三皇子的英雄事迹:“殿下,我刚刚……”
“我做得好不好?”
她身后若是长了尾巴,此刻恐怕都要摇成龙卷风了。
顾催云没说话。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曲青嵘那只还在比划的手上——掌心一片通红,有几处破了皮,混着泥土和细碎的石屑。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按住其中一道最深的伤口,不轻不重地一摁。
“嗷——!”
曲青嵘惨叫出声,眼尾瞬间沁出泪花。这具细皮嫩肉的身子受不得一点疼,她猛地缩回手,护在胸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方才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委屈。嘴上不敢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控诉——我做错了什么?我替你出气你还摁我?
顾催云看着她这副又怂又怨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知道错哪了吗?”她问,声音不高不低。
曲青嵘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输出:我错哪了?我一整天兢兢业业,替你怼三皇子,在四皇女面前说了你一箩筐好话,连石头都是我替你搬的——不对,撬的!我好得很!
但话到嘴边,对上顾催云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秒怂:“我错了嘛……”
“那你说,错哪了?”顾催云又问。
曲青嵘眼神开始乱飘。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总不能是撬石头的时候姿势不够优雅吧?她咬了咬嘴唇,决定使出终极绝招——转移话题。
“殿下,陛下还在等我们过去呢。”她眨眨眼,一脸“正事要紧”的诚恳。
顾催云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淡淡道:“不必去了。我已经派人传信陛下。”
事实上,是顾催云一听到曲青嵘要和四皇女“决斗”的消息,便撇下正在议事的皇帝,急匆匆赶了过来。
曲青嵘哑然,张了张嘴:“那、那……”
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顾催云微微偏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耐心耗尽的意味:“嗯?说不出来了?”
曲青嵘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心疼四皇女了?怕我伤着她?”
她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放心,我有分寸!虽是比试,我可没伤她一根毫毛——就拍了拍脑袋,轻轻的。”
顾催云:“……”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罢了,随我回府。”
“哦……”曲青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嘴上不敢出声,脚下却不怎么老实。她盯着地面上那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然后——恶狠狠地踩了上去。
一脚,两脚,三脚。叫你摁我伤口!叫你凶我!
她踩得正欢,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曲青嵘的动作僵住了。她一只脚高高抬起,正准备重重落在那道影子上,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一种“大仇将报”的邪恶笑意。
顾催云转过头,眯起眼看着她。
“骂我?”
曲青嵘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花:“没有!我哪敢啊!殿下您走得好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顾催云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转过身继续走。
但出宫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同曲青嵘说。
曲青嵘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两人先后上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开,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曲青嵘规规矩矩坐在角落里,拘谨得很,生怕再把人惹生气了。
顾催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神色淡淡。
曲青嵘偷偷观察她,从她低垂的睫毛,再看到她搭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她看得正入神,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
一个身着黑色劲服的女子探进半个身子,头发高高束起,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她没看曲青嵘,只恭敬地将一个铜盆和一只白瓷瓶递了进来。
“殿下。”声音低而短促。
顾催云接过,微微颔首。那女子便放下车帘,消失在外面。
曲青嵘盯着那半盆清水和那只白瓷瓶,头皮一阵发紧。这是要她做什么?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只白瓷瓶,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难道长公主要她去给丞相老爹下毒?或者给三皇子下毒?也太狠了吧!她才穿越几天,就要变成杀人凶手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编排的恐怖剧本里,顾催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把手伸出来。”
曲青嵘一抖,手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伸了出去。刚伸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不妙,又想缩回来。
但顾催云的动作比她快得多。一只微凉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脱。
“别动。”声音冷冰冰的,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霜。
曲青嵘不敢动了。
接下来,她看见了一幅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画面,清冷如月的长公主,竟撸起了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然后将帕子放进水盆里打湿,拧干,低下头,一点一点替她擦起了掌心的尘土和碎石。
曲青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