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杜比斯的第一夜,游流莺睡得不错,早年的经历让他不会认床,无论何处都能安然入睡。
被母亲叫醒时,时钟正指向七点,天光微亮,司文朔仍在熟睡,柔软花瓣拍拍游流莺的脸,道一句无声的早安后,缩回皮肤肌理之中。
“早上好,母亲。”游流莺伸了个懒腰,今天,他不必面对各色各样的信徒,也不必千篇一律地诵读祷词,光是想想,他心情就大好。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还答应了母亲,要为祂找到“答案”——这究竟是指什么?母亲没有详说,而他的纹身虽是母神的一抹神识,进入杜比斯后,也未给出丝毫提示。
因此,游流莺决定先从登上杜比斯的学生顶点做起,拥有权利后,能搜集的情报和能铺展的人脉总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游流莺换上一套轻便行动的衬衫长裤,浑身舒坦。更何况,他对滕饮夏的确兴趣浓厚,他无比期待自己战胜滕饮夏、看他失败时会是何种模样。
笃笃。
游流莺回神,拉开窗,是一只雪白的小鸟用喙敲响了玻璃,还衔着一张纸条。
“开门,我带你去礼堂。”
门外,滕饮夏衣冠楚楚,仿佛等候良久, 他抬了抬镜框,看见游流莺整装待发,不吝夸奖道:“还不错,走吧,游流莺同学,去迎接你的第一个正式副本。”
他甚至还给游流莺带了份早餐。
这次滕饮夏没有骑车,也没有挑选避开人群的小路,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无数目光与私语投射在两人身上。
“人气真高啊,会长大人。”游流莺倒是适应良好,颇有仍在家乡的感觉,他姿态闲适地向周围人群打招呼,“我这算是蹭你的光了。”
滕饮夏瞥了他一眼,点头:“对,但你名气也不小了——空降的转校生、广播宣扬之人、唯一的零蛋挑战者……你名号比我还多。”
忽地,滕饮夏顿住脚步,倾身凑近游流莺耳边,低声:“别太在乎他们的评价,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一句忠告,就和夏饮点到为止的提示一样。
游流莺眸光深深,他想起司文朔说“小滕很温柔”,入学后滕饮夏也切实为他做了许多事,在为人处世上,滕饮夏的确优秀而令人向往,那么实力上呢?
他听了太多关于滕饮夏如何连任、如何连胜的言论了,现在,他想亲自看看,也亲手去触碰一下,这位既被称赞又被嫉妒的会长大人。
步入礼堂,第一眼很难不被穹顶浓墨重彩的壁画所吸引,那些色块以无序的形式组合,有人说那是神祇本貌,有人说代表宇宙万物,也有人认为一幅天顶画,不具有任何意义。
八点正式开始,七点十七分的礼堂已是人来人往,除去参与选举的十五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这是在不同层面都能有参与度的活动,有人借此开赌盘赚钱,有人将此视作学习机会提升自我……总的来说,它公平公正公开。”滕饮夏指着讲台上方硕大的显示屏,说,“礼堂、校门处、教学楼正厅及食堂一楼,都会同步播放候选人的第一视角。”
随滕饮夏话音落下,屏幕亮起,展示出十五个候选人的照片与姓名。
“怎么还有个零分的?显示屏出问题了?”
“你不知道啊,那是昨天被广播吹上天的转学生,哼,‘游戏’这不把新生往火坑里推吗?”
“是协会最新发现的那个边陲小星球的人吧,本地尚未凝聚产生信仰,依赖的是个从其他星球流浪而来的家伙。”
“噢,愿我神护佑这可怜人。”
耳边纷杂,游流莺不为所动,他懂得在什么时候张扬,又在什么时候要收敛。
况且这群人将他当做一时谈资,也正合他意:如果母神想要的答案与人有关,他越引人瞩目,就越有可能让人自行来找他。
八点,滕饮夏站上讲台。
“本届选举依然是三个副本,分别为十五进十、十进五、五进二,每场结算会将学生票数纳入,最后也由全体学生投票决定会长人选。”滕饮夏长臂一挥,屏幕慢慢浮现出一座停泊于宇宙中的空间站。
“第一个副本,空间站迷航——游戏开始。”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和游流莺从信封中拿到那张游戏卡带时一样,意识与肉//体被分割重组,直到一抹刺目亮光照射进他的眼底。
“唔……”
“007号修理工,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有什么不适吗?”
游流莺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清晰,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再结合他此刻的头部剧痛,难道他开局就受伤了?
和《吃井不忘掘井人》不同,游流莺没有任何缓冲空间,既没轮到他来决定何时开始游戏,也没有任何关于副本背景和他的身份的提示。
他撑起身子,先含混了医生的问话:“还是头疼,我怎么了?”
医生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说:“正常,你被发现时,是晕倒在那艘飞船的生物样本储存罐旁,推测是头部遭受撞击,有轻度脑震荡的症状,过两天就好了。”
“喏,你的东西都在那边,能走了吧?我要把床位腾出来给其他人了。”
游流莺翻身下床,他的肌肉有些不受控的微颤,十分影响他的行动。
他抖了抖那件橙黄色的工装,掉出一个电子联络器,在衣服背后是“塞勒涅空间站”几个字,而左胸的部分,则一张名牌:维修部修理工,工号007。
指尖触碰到编号时,他终于看见了个人信息。
【你是塞勒涅空间站的基层修理工,十二小时前,空间站收到一艘飞船的求救信号,你被编入搜救队,前去搜救幸存者。】
伴随文字浮现的,还有一段无比真实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