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愉快的作业完成,我和杰森决定找个小餐馆搓一顿庆祝一下。我对老城区不太熟悉,上一次还是几年前我的老油条邻居带我来附近吃了一顿。杰森自然地问了下口味,领着我去了一家大教堂广场边上的美式中餐厅。我一开始以为是类似于熊猫快餐的自选打菜,进去才发现是点单型的。
这家店从装修上来看显然有些年代了,店里贴着一些我相当眼熟的上世纪歌星海报,光鲜亮丽的男女们在时光下不减美貌,只是印刷的纸张已然泛黄。头顶装着有些唬人的陈旧的风扇,桌前坐着一个正在写作业的亚裔小孩。
…老实说,这是这个非常刻板印象的中式餐厅。你有看过Tiktok上的美国人推荐亚裔餐厅的视频吗?古早的装修,吱呀声响的板凳,复杂有几十页的塑料菜单,努力写题看店的孩子,再差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店主就齐活了。
话又说回来,这家店的老板倒是非常友善。
她看起来上了些年纪,带着一对有些大的金耳环,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但仍然有些年头的围裙,很热切地走出来和杰森打招呼。
“真难得,”老板唠唠叨叨,“我还在想这段日子你小子去哪了,终于舍得来我这小地方吃饭了?”
那写作业的孩子也探头:“杰森哥哥晚上好。”
“晚上好,”杰森说,“这不是忙吗,有点想你家的炒饭了。”
老板露出相当受用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得意自家的手艺,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我:“这位是...”
她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姨母笑,很像我老家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
“您误会了,”我说道,咳嗽了一下,“我是杰森的同学。”
老板唔了一下,用那种我懂得的表情揶揄地看我俩。杰森叹气,问我想吃点什么。
“刚刚不是说炒饭不错嘛,”我说,“还有什么别的您推荐的吗?”
“小姑娘吃辣吗,”她说,热情地把菜单翻到后面,“我们家的辣子鸡不错,很下饭的。要不再来个番茄炒蛋?你喜欢甜口的还是辣口的?”
“甜口的好了,”我高兴道,“麻烦您了。”
她乐呵呵地给我们倒了水就往厨房走的,我心说专业的果然不需要记单子,全记住了。
“你和这家店很熟嘛。”
“以前给老板帮了点小忙,”杰森很放松地靠坐在窗边,眯着眼睛看外面。这家店有些偏远,来往都没什么行人。
“你有看过神探夏洛克吗?”我说,“你这说的很像夏洛克和花生第一次蹲点时,夏洛克说帮店主洗清了连环谋杀案的嫌疑。”
他忍不住笑,喝了口水,又被热水烫得缩了一下:“是么,那我向你保证老板没有做过入室抢劫。”
我俩没憋住,笑得边上写作业的小子都瞥过来看了好几眼。
老板确实是个优秀的厨子,我那备受美式中餐欺凌的味蕾在这一会儿感动地热泪盈眶。杰森用非常慈爱的眼神看我库库用番茄炒蛋的汤汁拌饭,一边让我多吃点。
“番茄和鸡蛋,”他吐槽,“到底是怎么被放到一起的...”
“换个角度,”我说,“人家英式早餐不就这样干?不过番茄和鸡蛋各炒各的。”
杰森僵硬了一秒:“英式...那还真是。”
他后来还点了一份左宗棠鸡,悠哉游哉地就炒饭吃这裹着酸甜口酱汁的四不像。我敬畏地看着他,心说老板也是个实诚人,同时炒番茄炒蛋和左宗棠鸡也是一种本事...就像一个意大利厨子做菠萝披萨,何等高尚的职业素养!
“别嘀咕了,”杰森挑眉,“我一个妹妹也是华裔,每次看我们吃美式中餐也是这个表情。”
“是吗,”我阴森森道,“你真幸运这家餐厅不提供餐刀...”
他又笑,一边夹了一块辣子鸡,被里面的辣椒籽呛得正着。
等快吃完的时候,杰森被一条紧急消息叫走了。他皱着眉头和我说没办法送我回去了,我耸耸肩说没关系,前面就是地铁站。
那条信息估计说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隐约感觉他身上的气场都不太一样了。
“工作上的事,”杰森有些含糊,我表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