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凤眸微顿,将箫羽看了个彻底,正欲开口为其指一门好婚事。皇后恰逢时宜开口,巧妙化解,“宣使者入殿吧。”
此一言,太后溘然不悦。坐在下首的世子妃与皇后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大小小受过封赏,崔正朗声道:“宣漠北使者觐见——”
众人微微俯身,想看传说中吃人的蛮人长什么模样。
漠北人举止粗鲁,好在到了仁帝面前亦有所收敛,跪在地上,以漠北的仪式行了大礼。
无非是些客套话,两国邦交,求同存异。
就在慕容蒹隔着屏风观望闻缪在做什么的时候,漠北人立在殿中,诚恳地说道:“为了漠北与大梁的友谊,我王特献上至宝,请圣上过目。”
慕容蒹眼前一亮,好奇至宝究竟是什么。
几个侍卫抬着大箱入殿,搁在殿中央。崔正一挥手,立即有小内侍打开箱柜。
箱盖打开,珠光宝气的玉坠、绫罗绸缎、香料、皮毛大氅、琉璃、弯刀,以及各色布匹与宝石。
圣上在内的几人不以为然,倒是年轻的宗室子弟大开眼界。
漠北人深知这些东西不足以打动满腹猜忌的圣上,使者再道:“臣所说的至宝有碍观瞻,所以并不在这里。”
王昌盛没忍住,扬言地问,“你所说的至宝究竟是什么?这般守口如瓶,怕是假的吧。”
漠北人眸光转动,循声望去,找到王昌盛,“漠北不敢妄言,这件至宝乃是索图文的儿子,吐谷浑的王子霍真。”
满室哗然——
宣武台是历来的斗兽场所,坐落在西市与东市的出口外。
先帝在世时,曾购得一只吊睛白虎,关在铁笼里,放置于宣武台。这类牲畜天生野蛮,只有厉行关押才能一点点磨去野性。那时白虎被关在铁笼里,百姓上前围观,白虎攀上栅栏撕咬咆哮,虎啸撼天动地。百姓吓得频频后退,惊退跌倒。
唯有箫羽安然不动,面无惊色。
此刻宣武台被百姓环绕,故事的白虎被换成了霍真王子。
囚笼里的男人蓬头垢面,两只手软趴趴搭在腿上,身子流出褐色血液。
臭气熏天,百姓捂着鼻子围观。都城的贵女们没见过这等骇人场面,隐隐作呕,被自家丫鬟搀着离开。
箫羽几人,看了一眼,索然无味,便也走了。
剩下慕容蒹与闻缪。
慕容蒹看着男人惨状,心里头杂乱如麻。身为人子,这人是害死爹娘的罪魁祸首。站在家国角度,此人与大梁不共戴天。
无论如此,这人已经受到了惩罚,她心里纵使有再多的恨,此刻也是恨不起来的。
她催促闻缪走,闻缪不为所动,眼神复杂地看着男人。
“闻哥哥?”慕容蒹喊了一两声,还是没反应。
她挽着闻缪的胳膊,发觉对方浑身僵硬,像是石化了般。
“闻哥哥?你怎么了?”
依旧充耳不闻,慕容蒹怒了,提气大喊,“闻缪——你是傻了么?”
闻缪慕然惊醒,慌张之余忙问,“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么?”慕容蒹歪着脑袋问他,宣武台人多,围着一个人质说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闻哥哥,咱们回家吧。”
闻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哪知铁笼里的霍真听见她二人的对话,发了狂似的咆哮,冲着二人,怒睁着血红的双眼。
慕容蒹惊恐后退,闻缪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霍真的手脚被铁链束缚,笼子狭小,想起身根本不可能。他只能蠕动着身子,朝闻缪发出意味不明的杂音。
慕容蒹一时有些害怕,更觉得奇怪,想询问霍真是什么意思,看守的护卫将围观的百姓驱散。
守卫手持皮鞭教训不安分的霍真,霍真猛烈瑟缩,发不出支支吾吾的动静。
她催促闻缪回家,等回到家里,慕容蒹还是觉得不对劲,找到闻缪,“闻哥哥,那个霍真王子你认识么?”
闻缪摇摇头,“我从未出过都城,怎可能认识?”
这倒是奇了,慕容蒹不得其解,“那为何他见了你就不安呢?”
“有没有可能,他是认识你的。”慕容蒹大胆猜测。
“不可能的,他是索图文的儿子,是异族。我与他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闻缪淡然一笑,惊讶于她的异想天开。
“可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慕容蒹仔细想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是吐谷浑的王子,怎么会甘愿来大梁为质。他那个样子分明是......”
她想了想,抓耳挠腮,一拍既定。
“分明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