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光整肃地望着她,帽中露出的一点耳根泛着些微的红,他嗓音平直:“太子仪仗路过。”
她点点头,公务不好多问。
江流光站在原地,未急着走,两人间一时有些沉默。
孟时薇浅浅一笑:“我来是讨杯水喝,五郎口渴么?”
“嗯。”他淡声应道。
既如此,孟时薇也不再干等着,径进了茶堂,向茶僧讨了一壶,才转身,便见江流光跟在她身后。
想来他是渴极了,毕竟他下颌处不住地滴着汗,他的公服又厚重,在这种时节真是难耐。
孟时薇努努嘴:“去那边席上歇一会儿吧,我为五郎斟茶。”
江流光沉默地跟着她在席上坐下。
“这茶听说是南边的商人爱喝,如今在僧侣中极为风尚,阿家上回给了我一些,我尝着,倒比咱们寻常喝的那些茶要解暑一些。”孟时薇边倒茶边笑道。
她推了一碗过去,试了试碗壁:“不算太烫,五郎先解渴吧。”
江流光不经意扫了她抚过茶碗的手一眼,垂着睫端过茶碗,咕咚咕咚饮尽。
“......”看来是真渴了,“五郎还要么?”
江流光看她一眼:“你喝吧。”
孟时薇淡淡一笑,又为他斟了一碗。
这回他喝得倒比方才优雅多了,她为自己也斟了一碗。
放下碗,抬眼正对上他盯着她的目光。
他立时别开眼,瞬间又转回来:“不过暂时歇整,还有公务,告辞。”
江流光倏地起身,如同拔葱一般,他用手揩了揩下颌积聚的汗,转身便走。
“等等!”孟时薇快步追过去,她递上一张手巾,“用这个擦吧,它干得快,五郎用它擦汗便是,免得汗迷了眼,倒耽误军务。”
江流光垂眼,那手巾上半点纹样刺绣都没有,不过是一张空白的手巾,他垂头看她一眼,薄唇动了动:“多谢。”
迅速接过那张手巾,江流光的背影消失。
孟时薇不急着走,六郎那边还要近日午才结束,她还能再歇一歇。
在此处纳凉,待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悠悠地往洞窟去。
已近日午,大约是教学结束了,陆续有人从洞窟里头走出来。
孟时薇在不远处的凉亭下等着,原本平静的面容,当看到江六郎的身影时,顿时变色。
“六郎!”孟时薇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江六郎灰头土脸,像一把晒干了的芫荽,直到看见孟时薇,才又活泛起来,他蹬蹬至她跟前:“六娘!六娘~”
前一句六娘还带着雀跃,后一句六娘倏而百转千回,似是含了无尽委屈。
孟时薇抓住他的手,立刻被他反握住,她将他拉至凉亭:“额头是怎么回事?”
江六郎似是才想起来,手一摸,龇牙咧嘴:“痛!”
“啧!痛你还傻乎乎地去碰!”孟时薇吩咐候着的婢女去取来伤药。
幸好她早有防备,江六郎就如同平奴那般,稍不注意就将自己磕着绊着!
江六郎看着虎着脸为他抹药的孟时薇,将头歪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六娘~”
孟时薇不语。
“都怪那人,不过他已经被赶走了,我今日不仅没有哭,我还学会在地杖上描画了呢!”江六郎邀功。
见她仍是不理他,人又在近前,他想也未想,抬起双臂便搂住她。
孟时薇像是踩着了炭火般往后跳,满脸通红,小声恼道:“你做什么!”
江六郎还委屈呢:“我都受伤了,你还不理我。”
孟时薇看着他惨兮兮的模样,有些心软:“青天白日,此处人来人往,你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江六郎瘪嘴:“那没人就可以吗?”
孟时薇柳眉倒竖:“也不行!”
“哼!”江六郎轻哼,他气鼓鼓的,“讨厌你。”
孟时薇懊恼,又被他带偏了!
“你往后莫要在这些小事上与人争锋,挨着你就挨着你了,咱们忍耐一二就是,大不了回家沐浴,总比头破血流要好吧?”她苦口劝导道。
“才不是呢!我推他的时候,他没绊我,是张先生让我去前头站着,他才绊我的,若是张先生没叫我,他就不会绊我了!”
孟时薇一怔,也是,若是气量宽宏之人,被人推开也不会多恼怒,若是气量狭窄之人,满心是嫉妒与算计,便是六郎不推他,也会有此一绊。
她失笑:“那这样说,是张画师的错了?”
“嗯......”江六郎有些别扭,“张先生虽然很凶,但是他还教我描画,一开始我疼得未听清,他骂了我后,又教了一遍,也不能,也不能都怪他吧?”
孟时薇点点头:“都喊上先生了,想来是师徒相处极为融洽,如此我便放心让你自己来西明寺了。”
江六郎一听,顿时慌了,急道:“没有没有!还要一起来的!”
“哦?”孟时薇挑眉,“方才不是说你今日没有哭,向我夸耀来着么?”
“我没有!”江六郎又开始撒娇,“六娘~”
孟时薇逗够了,才装作无奈道:“好吧好吧,陪你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