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后背靠着软枕,感觉稍微舒服了些,这才抬手接过药碗。
她素来讨厌喝药,眼下盯着这碗黑乎乎的汤汁,想必定然极苦,不由眉头皱得更深。
云香笑道:“大人知晓姑娘嫌苦,特意命奴婢备了蜜饯。”
沈嫱这才捏着鼻子,鼓起勇气全部灌进嘴里。
云香赶紧将备好的蜜饯递到她手中,沈嫱忙塞进口里,这才感觉好了些。
“姑娘不知,您昏睡的这两日,奴婢只要喂药,您便能全部吐出来。最后还是大人想了办法,每次您喝完药,喂一颗梅子干含在嘴里,您就再也没有吐过了。”
沈嫱眨了眨长而卷翘的眼睫,心中在想江青辞还算有点人性。知道自己怕苦,倒还算想得周到。
倏而转念一想,她替他受伤,不管做什么都不过分。
沈嫱抬首打量起四周。
这间内室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名贵的花鸟画,博古架上摆放着古玩器具;另一侧的朱漆彩绘缠枝莲长桌则放置着绿色盆景。
虽不华丽,但却精致。
沈嫱心想倒是符合江青辞的喜好。
她微侧过头,看向云香云珠,试探性的问:“你们是英亲王府的人?”
“奴婢同云珠是亲姐妹,并非英亲王府的人。”云香解释:“我们父母早逝,依靠着刺绣挣点银钱,日子虽然艰难但也有盼头。却不料去年被当地富商看中,非要让我姐妹两人去做小妾,那胡员外已经六十多岁,家中十几房妾室。我们自然不愿意,可他仗着与知府大人交好竟强抢民女。去年大人巡查苏州府正巧撞见,严厉惩治了胡员外,甚至连知府大人都受了连累。”
“我们姐妹两人心存感激,本就在苏州府无依无靠,便想跟着大人,哪怕为奴为婢,也算报答一点恩情。原先大人说什么也不肯,但我们心意已决,大人终是怜悯我们孤苦无依,将我与云珠带回燕京。英亲王府不缺人手,他便将我与云珠安排在这处别院。”
沈嫱恍然。
难怪她觉得这两名婢女不像是英亲王府的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曲折。
云香一笑:“说来奴婢在别院这么久,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大人两次呢。”
沈嫱怔了怔:“他不常来吗?”
云香摇头:“大人素来公务繁忙,即便休沐也不会前来。这处别院一直空着,奴婢同云珠能做的便是打扫干净。但没想到前两日大人竟将姑娘带了回来。”
沈嫱微微抿唇。
许是身体还虚弱,又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感到有些疲累,伸手揉了揉眉心。
云香赶紧道:“姑娘既累了,便再睡会儿。”
沈嫱轻轻颔首。
云香云珠两人扶着她躺下,瞧着沈嫱神色还不大好,怕吵着她休息,忙退了出去。
沈嫱这一睡,便到暮色四浓。
醒来的时候,云香正提了食盒进来,瞧着沈嫱睡眼惺忪,不由一笑:“姑娘,该用晚膳了。”
沈嫱伤还未好,忌油荤辛辣等刺激之物,因此饭菜自然很是清淡。
云香将一碟碟清粥小菜摆放在桌案上,走上前准备扶沈嫱起来。
瞧着她似乎想要下地,却因疼痛蹙起眉,云香连忙提醒:“姑娘若不舒服,倒也不必下床,奴婢将饭菜给您端过来。”
沈嫱素来没有在床上用食的习惯,摇头拒绝:“我能忍住。”
云香不再坚持,将桌案往床边挪了挪,仔细将鞋袜穿好,扶着她下地。
沈嫱在桌案前坐了下来。如此折腾一番,她额头上又冒出细密的汗珠。
瞧着桌上的清粥小菜,沈嫱并无多少胃口。但她已有两日未曾进食,腹中自是饥肠辘辘。
等到喝了半碗粥,方才觉得不那么饿。
云香将碗碟撤了下去,原想扶沈嫱躺回床上,她却摇头拒绝。
等再次端着汤药走进内室,瞧见沈嫱仍坐在桌案边。她本就生得美,如今因受伤更添几分病弱,显得楚楚可怜。
连云香都忍不住多打量她一眼。
心道难怪大人会将姑娘带回别院。这般难得一见的美人谁看了不会动心呢?
便是大人仙人之姿,素来清心寡欲,怕是也难以自持吧?
云香上前道:“姑娘,又该喝药了。”
原本沈嫱正在发呆,不由回过神来。瞧着云香手中黑乎乎的汤药,柳眉又轻轻蹙起来。
即便是有蜜饯,她也不喜欢喝药,那味道实在苦涩难闻。
“这次能不能不喝?”沈嫱朝她眨了眨眼睛:“我明日再喝,反正今天已经喝了两道,不差这一道。”
“这......”云香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放心吧。”沈嫱轻飘飘的道:“我已经喝了两道,总会起药效的。这一晚喝下去也没什么不同。”
云香仍坚持:“可是大人吩咐必须要让姑娘按时喝药。”
“他如今又不在这里,自然不会知晓。”沈嫱不以为意的道:“若是问起,你说我喝过就行了。”
江青辞刚下衙来了别院,将才走到门口,便看到眼前这一幕。
屋内沈嫱瞧着云香迟迟没有答应,连忙道:“好云香,行不行嘛?”
正在这时,江青辞突然出现,清冷的嗓音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