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看着母后那张从容的脸,心里却有股涩意涌起。
她知道这段时间丽贵人受宠,前世她也曾风光过一阵,但她没想到她敢在坤宁宫的家宴上把人叫走,这已经不是受宠不受宠的问题了,这是在打母后的脸,而父皇竟然默许了这种做法。
因为有项庭轩在场,沈瑶不好多问,家宴在一种不尴不尬的沉默里收了尾。
饭后,沈瑶坐在暖阁里想陪周后喝茶,她刚提起一个话头,周后就摆了摆手:“行了,我这儿不用你陪,天也黑了,庭轩对宫里的路不熟,你去送他出宫吧。”
沈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周后已经转头去吩咐宫女撤茶了,一副不想再多留她的架势。
沈瑶没法子,只好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走出了暖阁。
项庭轩此刻正站在偏殿门口。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玉带上,肩背挺直,廊下的灯笼光在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瑶走到他面前:“走吧,我送你出去。”
宫道两侧的红灯笼一盏连着一盏,把青砖地上的残雪映成喜庆的淡红色,沈瑶率先走在前面,项庭轩落后她半步跟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一路无话,沈瑶此时心里还想着丽贵人的事,心不在焉地走着,脚下没留意,鞋尖踩到了砖缝里一块翘起来的石沿,一个没稳,整个人失控地朝前倒去。
“小心!”旁边有只手伸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瑶被拉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又被项庭轩用另一只手抵住肩头,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衣料,烫得她缩了一下。
“多谢。”她站稳了,往后退了小半步,从他手里抽回手臂。
项庭轩看出她的抗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识趣地收回手,而后又像是不甘心,主动道:“以殿下与我现在的关系,不必这么客气。”
沈瑶想起他们两未婚夫妻的关系,又想到刚才父皇对于母后的态度,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的动作不大,但在时刻关注着她情况的项庭轩眼里格外明显。
沈瑶自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妥,她抿了抿唇,垂下眼,说了句:“对不起。”
“好端端的,殿下怎么朝我道歉了?”项庭轩的声音还带着方才那点随意的调子,像是没把那个后退放在心上。
沈瑶没抬头,她盯着自己鞋尖前那块青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这门婚事本是我自作主张,未同你商量,我不该将你攀扯进.....”
话没说完,被项庭轩打断了。
“公主殿下以为,臣的性格如何?”
沈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和方才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沉了下去,他似乎有些生气,这是为什么?
沈瑶看了他一眼,又挪开目光,没接话。
项庭轩见她躲避自己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然后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沈瑶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宫墙,退无可退,项庭轩微微俯下身,探过头来,逼得她不得不抬眼与他对视。
两个人之间只剩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项庭轩探头凑近沈瑶的脸,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殿下可能不太了解臣,臣若不愿意的事,哪怕是陛下下旨,臣也会想尽办法拒绝。”
他自嘲道:“臣以为,公主殿下是清楚臣的心思的。”
沈瑶没说话,再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项庭轩却没有给她躲避的余地,他忽然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颌,迫使她重新抬起脸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臣心悦殿下多年,能与殿下订婚,是臣这么多年来想都不敢想的美事,所以殿下,您不用顾忌您对臣的利用,这是臣甘之如饴的。”
沈瑶看着他,那双离她不到半尺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她反而有些心虚。
她知道项庭轩心悦自己,万国朝会时她便是仗着他对自己的心意提出比武招亲的,如今这一场对他来说突如其来的赐婚,也只不过是她为了应付接下来可能会有针对她婚事的麻烦而同意下来的。
可如今,看着项庭轩这般真挚的模样,她反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项庭轩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目光里的那层强势慢慢褪了下去。他松开托着她下颌的手,退开一点距离,语气忽然软了几分:“臣知道,殿下目前对臣并没有男女之情。”
沈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臣愿意等,多久都行,等到殿下愿意为臣敞开心扉。”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不过既然殿下与臣已经定下婚约,臣便不会放手,殿下也别想着再找其他驸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