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禄的脸涨得更红了,可老太君在后头盯着,他不敢发作,攥着拳头退回了柳氏身边。
老太君见状,上前一步,语气又恢复成最初面对项庭轩时的慈爱:“天色不早了,轩儿你今晚就在府里歇下吧,你以前住的那个小院,祖母让人去收拾收拾,很快就好。”
项庭轩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模样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他回到京城几个月了,若真有心,怎么会现在才想着收拾?
“不必了,”他开口,语气客气且疏淡:“军营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朝老太君行了一礼,转身便握着圣旨往外走。
项庭轩如此不给面子,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项天禄凑到柳氏身边,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娘,难不成我们就让他这么轻松地过上好日子?他一个野种,怎么配做驸马?往后他岂不是要处处压我一头?”
柳氏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却冷了下来,她伸手替项天禄理了理肩头的衣褶,动作温柔:“慌什么,现在不过是下了赐婚的圣旨,又没成婚,变数多着呢。”
玉熙宫内此刻也在同步宣旨,宣旨太监声音刚落,宫女们面面相觑,连向来稳重的顺颂都愣了一下。
这张圣旨来得太突然了,整个玉熙宫倒只有沈瑶这个当事人格外淡定,听完圣旨,面色如常地起身谢恩。
宫女们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慌便也跟着稳了下来,顺颂最先回过神来,上前接过圣旨,又从袖中摸出一个日常备着的荷包递过去。
宣旨太监笑着接了,躬身道了句“殿下大喜”。
沈瑶看着他收好荷包,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周公公,李公公怎么没来?”
她的终身大事,父皇没理由不让他最信任的李公公来宣旨,这周公公虽也是御前的人,但论亲厚到底差了一截。
周公公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殿下客气了,李公公去别处宣旨了,临走前还特意托奴才向殿下道喜呢。”
沈瑶听出这话里的分量,没有再追问,除夕夜能把父皇身边的大太监支走的旨意,不会是小动静,不出半天,合宫上下都会传遍,她等着听就是了
周公公告退后,沈瑶低头看着手中明黄的绢帛,指腹轻轻蹭过卷轴上凸起的龙纹,还没来得及细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急急的,像是小跑着过来的。
沈璟一头扎进来,差点撞上正要去小厨房准备守夜吃食的顺颂。
顺颂侧身避让,连忙告罪,沈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几步窜到沈瑶身边坐下,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话还带喘:“皇姐,你知道吗,大皇兄封王了!”
万国朝会结束,沈璟不用再日日被拘在文华殿陪宴,他又恢复到了以往在沈瑶面前的活泼劲儿。
沈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立马联想到刚才说的李公公宣旨一事,她抬眼看向弟弟:“李公公去了文华殿吗?”
沈璟见她一猜就中,不满地嘟了嘟嘴,觉得自己带来的消息完全没有惊喜感了:“皇姐你的消息怎么比我这个住在文华殿的还灵通?”
不过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绕回刚才的话题,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羡慕:“大皇兄的岁数还没到封王的时候呢,父皇就提前给他封王了,对他可真信任。”
沈瑶没接话,垂下眼思忖。
沈珏封王这事,倒是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大乾祖制,皇子一般及冠之年才封王设府,前世沈珏直到败落都还没等到这一日,这一世却提前了这么多,按祖制,皇子一旦封王,便与太子之位彻底无缘。
母后下手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也不知道知道这个消息的陆贵妃和福王该作何感想,精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棋局,一夕之间被人端走了棋盘,这滋味大约不太好受。
想到这,沈瑶的心情更美妙了。
沈璟没察觉皇姐的好心情,还沉浸在自己对皇兄被父皇格外信任这件事的单纯羡慕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皇姐,我刚才在玉熙宫门口看到了父皇身边的周公公了,他怎么来这里了?”
沈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直憋着话的秋绥终于忍不住了,她满眼都是笑:“太子殿下,周公公是来给殿下送赐婚圣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