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
他进门时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见沈瑶坐在桌前,桌上菜肴几乎没动,眉头便皱了起来。
“皇姐又没好好吃饭。”
沈瑶没接话,脸色却变了:“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母后那边出事了吗?”
皇姐这副紧张的模样,倒让沈璟有些无奈了。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声音放软了些:“放心吧,母后无事,我来是发现了个新鲜玩意儿,想给皇姐解解闷。”
沈瑶看了一眼那匣子,没什么兴趣,目光又落回桌上。
沈璟也不恼,自己打开匣子,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小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缠枝花纹,样式不算精致,但打磨得光滑圆润。
沈璟绕过桌子,把铜镜递到沈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从民间搜罗来的新鲜玩意儿,名叫听镜,传说有想知道什么答案就对着镜子提问,问完了,把镜子揣怀里,走到外面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镜子给的答案。”
“怎么样,皇姐,听着是不是很有趣?”
沈瑶看着那面镜子,兴趣寥寥。
“皇姐试试嘛。”沈璟凑过来,把镜子往她手里塞,“你最近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说,母后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沈瑶看了弟弟一眼。
少年太子站在她面前,目光清澈,眼底还带着这些天没睡好的青黑,却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接过那面镜子:“想要我问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沈璟飞快地接话。
她对着铜镜,配合地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
见她问完,沈璟立马拉着她往外寻找答案,秋绥和顺颂面面相觑,想要跟上,被沈璟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就我和皇姐两个人。”他说。
宫道上安安静静的,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姐弟俩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脚步不急不慢,不像在寻找什么答案,倒像是寻常散步。
宫道上竟然罕见地没有一个人。
沈瑶怀里揣着那面听镜,有些恍惚,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弟弟这样安静地走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母后的事,倒是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兴致。
沈璟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皇姐,见她眉眼逐渐放松下来,心里暗喜,师傅教的果然有用。
走到一处宫墙拐角,姐弟二人忽然听见墙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有人在哭,另一个声音正在安慰她,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姐姐别哭了,你再这样哭下去眼睛可要坏了。”劝人的那个嗓音柔和,听着便让人心里熨帖。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哭的那个抽抽噎噎的,“那幅绣品我绣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要成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错,要全部拆了重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安慰人的那个打断了她,劝道:“姐姐,你听我说,那副绣品你已经绣了大半年,一针一绣都滚瓜烂熟了,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把错的地方拆了重来,效率比之前更快,还能避开同样的错。”
“如今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依照姐姐的手艺,足够重新返工了,不会耽误时间的。”
宫墙处安静了一会儿,哭的那个吸了吸鼻子,“你说的也是,是我太急了。”
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带着笑意:“走吧,回去拆了重绣,慢慢来,我帮你一起。”
沈瑶站在原地,听完了全程对话,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松了一点。
是啊,事在人为,而今世,她可不是从头来过的人。
她脑海里拥有前世的记忆,就像绣娘手里那幅绣了大半年的绣品,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走不通,她比谁都清楚。
别人还在摸索,她已经知道该往哪儿下针。
急什么?
她再次低头看着手里那面小铜镜,铜面映着她的脸,瘦削苍白,眼下还有一片青黑。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恢复了光亮。
沈璟在旁边小声叫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皇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可没忘记听镜的使用方式,出门听到的第一段话,就是镜子给出的问题答案。
沈瑶回过神,把铜镜塞进袖中,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这听镜确实如传闻所说。”
她声音还有些哑,却比这些天轻快了许多,“走吧,我有些饿了,去你文华殿用膳,顺带着带上给你出主意的人。”
沈璟愣了愣,随即眼睛比方才更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文华殿里,宫人们上完点心便安静地退了下去。
三人围坐在桌前,说是用膳,其实项庭轩和沈璟都用过了,只有沈瑶一个人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