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程芳在旁听完两人对话,沉默片刻,沉声问萧瑾舟:“舟儿,你要进大理寺,是还想查当年的事。”
眼眸微垂,眼底寒光渐露,萧瑾舟手指紧攥茶杯,下颚紧绷着说:“是!我放不下……也忘不了……当时之事还未到毫无转圜的地步,锦衣卫就借着抄家的名头杀人灭口,让我全家尸首分离!这事定是还有其他内情!”清朗温润的声音里尽是苦涩与不甘。
回想起当年的事,蒋程芳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抓着轮椅扶手,面容哀戚对萧瑾舟说:“舟儿,一旦进了这樊笼,出去可就难了,这玉京外边儿看着繁华似锦,实则内里已经烂了,当今圣上沉迷丹药,昏庸无能,太子德不配位却又有着狼子野心,吾已垂垂老矣,有心无力,可是……可是!”
他猛地紧抓住萧瑾舟的手,神情坚定又复杂的道:“你若要去就去!你若要做就做!退路已断,悬崖在前,是这世道在逼人!只是……一念之差就是天地之别,莫要像那些蠹虫一样蒙了眼,迷了心,也莫要一个人埋头硬闯,万事还有你外祖父和老师!”
萧瑾舟忍泪,说不出的酸涩冲上喉头,他抬袍跪地,郑重对面前两人道:“我萧瑾舟在此起誓!此生必手刃仇敌!心不改!志不移!然纵使这世道逼人,贼人猖獗,我亦会坚守本心!千难万险!无怨无悔!”
“瑾舟莫要送了,就到这儿吧,你外祖父身体不好,近日来告病在家,你既已经回来了就多看护,有事就来找老师。”刘太傅背着手边走边叮嘱,又忽的转头对萧瑾舟说道:“啊对了,明日是瑶兰郡主的生辰宴,到时你也去走动一二。”
“瑶兰郡主,我记得她是樊尚书的女儿,皇后的侄女。”萧瑾舟回忆道。
刘太傅回道:“是啊,你初回玉京,许多官员都还不熟悉,届时多上心观察,谁和谁走得近心里多少有点数。”
萧瑾舟垂首回道:“是,学生明白。”
征远大将军府,魏君泽猫着腰偷偷摸摸沿着墙壁想往里走,还没走几步,就被管家李叔撞见了。
“小少爷,你这……”
“嘘!!!别说话,我二哥不在吧?”魏君泽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
“啊不是,老奴是想说二少爷在您后面。”李叔苦笑,打着哈哈指了指魏君泽后面。
魏君泽不动,只转了转头往后看去,像只干了坏事被抓包的狗。
“你二哥我在这。”来人是个翩翩君子,俊俏郎君,只是此时这郎君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魏珩严肃着脸,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对魏君泽说道:“还知道回来了,跟我过来。”,说完便转身往前厅走去。
魏君泽直起身,挠了挠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魏珩坐在椅子上对魏君泽说道:“这两天忙什么呢?也不知道回家,母亲老念着你,父亲和大哥也快要回京述职了,这段时间没事别老往外跑,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切莫再深交,盯着将军府的人多着呢,小心为妙。”
又把账本扔在魏君泽面前说:“二百两,公账出的,三个月内给我填上,不然可没下次了。”
魏君泽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心想:“这茶好,待会让李叔打包些,带回听雨楼。”
“二哥,你放心,这银子我哪次没按时还上!”,放下茶杯,魏君泽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神情慵懒眼里却带着狠劲儿,说道:“至于其他……哼,狼回来了,他们能不害怕吗?上面那位对咱们是既忌惮又离不开,这次给你和瑶兰郡主赐婚,怕也是想借此制衡我们,留个细作在我们这,又或许是想挑拨我们与姨母和景钰之间的关系。”
魏珩无奈摇头,说道:“朝局如棋局,一子之差可瞬息万变,你、我、瑶兰郡主,又何尝不都是这局中棋子,身不由己,姨母和表弟在宫中也是艰难……”
又转头叮嘱魏君泽道:“若郡主无错,他日进门就不要为难她,魏家没有刻薄之人。”
魏君泽叹了口气回道:“知道。”
眼轱辘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魏君泽突然坐起对魏珩说道:“瑶兰郡主的生辰宴是不是要到了,二哥,不如我们偷偷过去瞧瞧,看看未来二嫂是什么样的人!”
魏珩撇着茶沫的手一顿,纠结道:“这……虽已订亲但私下见面还是不合规矩。”
魏君泽摸着下巴思索,眼神扫过旁边的女婢,上下扫视盯了一会,把女婢都盯害怕了。
他打了个响指笑着对魏珩说道:“小爷我有办法了!”
翌日,樊府内两个女婢打扮但身高八尺的“姑娘”在角落拉扯。
“二哥,你快跟我来,我好不容易买通了两女婢,顶了她们的值,她们说了,没什么活,就在花园侍弄花草就行,绝对没事!我办事,你就放心吧!”,魏君泽大马金刀的拍着自己胸口说道,本来这动作也没甚,但配上他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嗯,让人眼前一晕。
“你办事……我还真难放心……”魏珩闭着眼回道,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拉着衣领人也快晕了,后悔跟着弟弟胡来,如今真是骑虎难下。
其实两兄弟外貌本就出色,打扮起女子来也是如花似玉的,哥哥我见犹怜,弟弟朱唇皓齿,但配上这体态身高实在是怪异。
“不行还是回去吧,实在太不像话了。”魏珩摇着头说道,想拉起魏君泽带着他回去。
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们,喊道:“诶,那边两个,你们干什么呢!”
兄弟两人心跳都顿时漏了半拍,低着头慢拖拖转身面向管事。
管事看了两人片刻,看的魏珩冷汗都快出来了,才说了句:“新来的?你两在这不干活,干什么呢!机灵着点,今儿是郡主生辰,府里贵人多,冲撞了贵人,十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赶紧去花园干活去。”
两人赶紧夹着嗓子低头应是,扭着奇怪的步子往前走去。
管事多望了几眼两人的背影,心想:“这两丫头吃啥长得,恁高呢,啧啧。”
“哥,你看,咱不是混过去了,哈哈!”魏君泽神情狡黠,垂头侧望着魏珩小声说道。
“真是太惊心了。”魏珩仍心有余悸,二十年来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还……挺刺激的。
“瑶兰郡主的院子好像就在那,咱们过去瞧瞧。”魏君泽说完就率先往前跑去。
“诶!你等等!”魏珩伸手没拦住他,左右看了两眼也跟着小跑追去。
“哥你看清了吗,新嫂子好看吗?”魏君泽弯腰跪趴在地上,让魏珩踩着他的背攀上墙面。
院墙内落英缤纷,微风吹动带起花雨阵阵,一身着香妃色罗裙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看书,秋千微摇,女子妆容素雅但气质出尘,真如那天上仙子,俗尘难寻。
“哥,你看好了没?你弟弟我腰都要断了。”魏君泽拧巴着脸,侧头又问了魏珩一遍。
“什么人?!你们在那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