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左手已经轻轻拉开了双结的第一层系带。
诸伏高明来不及思考,他的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黑发博士的左手。
两双眼睛对视。
真狩朔背对着灯,诸伏高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光线穿过了他的长睫毛,那一双浅绿色的眼睛亮得晃人。
从容的微笑已经彻底转移到了真狩朔的脸上,黑发博士反手握住了诸伏高明的手,而凤眼警官只能一脸空白地……
看着黑发青年用右手挑开了最后一个结。
酒红色的轻薄浴袍顺着青年高挑的身体滑下,真狩朔仿佛有了幻听,他隐约听见了某人如雷的心跳声。
诸伏高明承认,他有一瞬间无法思考。
但是在他眼前的真丝浴袍滑落后,他看见真狩朔的身上又露出了一套短裤短袖的纯棉睡衣时,他只庆幸刚才没有丢脸地闭上双眼。
青年已经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倒在了榻榻米上,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因为心跳过速而带来的眩晕感。
最终他还是很丢脸地用手盖住了眼睛。
诸伏高明:“很适合你,白色很适合你。”
凤眼警官拿起了一旁掉落的白色毛衣,转头看向了还在笑得打滚的绿眼博士。
而真狩朔只觉得脚腕一紧,他蓦地抬头,青年眼中还有笑意,睫毛甚至还是湿漉漉的。但下一刻人就被顺着力道拖了过去,紧接着一团柔软的白色对着他迎面罩下。
“唔?!”真狩朔猝不及防,挣扎着坐起身,“等、等一下,我自己来。”
毛绒绒的脑袋从宽大的高领毛衣领口钻出,真狩朔看着诸伏高明对着他再次竖起了食指,这次是抵在了绿眼博士的唇边。
“我帮你。”诸伏高明凑近真狩朔,在他的耳边道。
诸伏高明只是轻轻使力,真狩朔就满脸通红地倒在了铺好的床榻上。
另一端的监听室,监听人轻啐一声,不知道骂了句什么,一把掐断了这条监听频道。
从理智上来说,真狩朔觉得自己的症状像是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心率快到吓人,却忽然发作,忽然停止。
他时常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而且这项症状总是发生在诸伏高明面前。
诸伏高明微笑的时候,诸伏高明注视着他的双眼说话的时候,诸伏高明靠近的时候。
可如今的症状不仅仅是心动过速这么简单了,现在他的症状已经发展到,只要这个有着一双丹凤眼的警察在他身边,他有时甚至无法思考。
心跳加快会给大脑输送更多氧气,但这种“兴奋”只是一时的,它看似会让头脑更加灵活,但实际上思考质量会下降。
就像真狩朔现在这样。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词条,合成了无数结论。
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理性和逻辑的思考是真狩朔的武器,他靠着这一点度过了惶惑的幼年期、奋发的少年期。
但是到了青年期时,在诸伏高明面前显得毫无作用。
他的理性和逻辑却像他自己为自己故意设下的条件反射。
他不能让自己的脑子空空,一切都会有办法的,所以不管如何脑子先动起来,只要思考,就会有办法。
只要思考,他就能知道幼驯染在瞒着他什么;只要思考,他就能不被孤儿院的孩子们欺负;只要思考,他就能找到合适的资助人;只要思考,他就能帮助同伴们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只要思考……
真狩朔看见诸伏高明对着他伸出了手。
依旧在胡乱思考的青年,他的浅绿色瞳孔微微缩小……
诸伏高明觉得差不多了,已经三十五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居然也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凤眼警官久违的有些羞赧,他打开了信号屏蔽器,对着不知所措的真狩朔伸出了手,准备拉对方起来。
然后就见真狩朔在榻上打了一个滚,手臂一伸,扯起了被子就把自己卷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轱辘轱辘滚进了靠近后院的那一侧被褥里,不动了。
凤眼警官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朔君?”
“……”
“咳,把毛衣脱掉再睡吧。”
“……”
“我已经把屏蔽器打开了哦。”
“……我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