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四看着自己的单人监房,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人耍了。
“所以,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直接攻击性的瘸子为什么会被隔离呢?”
沈十四笑着看着探监玻璃外身着笔挺警服的王磊松,嘴角勾出诡异的弧度:“你与他们说了什么?王警官。”
“沈十四,十九岁,曾有过严重自杀倾向,其中尝试过的方法包括且不限于意图被自己炸死而造成的腹部贯穿,畏罪潜逃三个月,差点终身残疾等…过激行为。”闻言,王磊松翻了翻自己的结案报告,眼角抽搐了下,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沈十四少见的垂下眉眼:“那就可怜可怜我嘛…你看…”
“停停停!”王磊松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算我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沈十四满意地对王磊松露出了个猖狂的笑容,喜滋滋收下了这个来之不易的讨饶。
”王磊松眼不见心不烦的将那一大篇堪比“清明上河图”的笔记扣在桌面上,直接精简了下发言:“总之,我今天来是想警告你,既然选择了自首就好好改造,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话毕,看起来一秒都不想多待的他转身就走。
沈十四礼貌地站起身冲他告别:“再见啊王警官,希望下次也能见到如此可爱的你。”
王磊松特别想同样礼貌地回他一句:“去你妈的。”但碍于监控的存在,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憋成个酱罐,紫着脸出去了。
探监时间结束,沈十四被一左一右架起来往监舍带,他低着头,被像铃铛一样哐当作响的手铐吵的心烦。
更有存在感的其实是狱警的体温,它们正顺着囚服薄薄的料子攀爬到沈十四的胳膊上。
沈十四木着脸,感觉自己许久未作妖的胃好一阵痉挛,开始毫不客气地绞痛起来。
他已经说不清这到底是被王磊松气的还是单纯饿了三个月后留下的后遗症了,只好停住脚步,两眼发黑地等那阵难熬的激痛过去,脸霎时间痛白了一个度。
骗你的,其实是犯病了。
沈十四轻抿掉流到唇边的汗珠,冲等待自己的两位狱警示意自己暂时还死不了,心中苦笑:想死的时候命若磐石,想活的时候倒是薄如蝉翼了。
他的单人监舍被设立在二楼末尾处,房间很小,甚至比不上原来别墅的厕所———一张床、一个蹲坑、一个简易水池占据了房间的所有空间,而洗漱用品只能被杂乱无章地堆在水池边上,简直像个狗窝。
沈十四坐在床上,平静地望着蹲坑后的窗户发呆,觉得设计这间监房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吃饭了。”送饭的小窗口在这时被打开,一只铁盘被推到沈十四面前,他随意地撇了眼,觉得自己真的在被当狗养。
一碟蔫头哒脑的白菜梗在银灰色的盘子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像是鼻涕虫蠕动过的痕迹,洋洋洒洒,一路溢到被泡发的馒头上。
唯一能下口的荤腥是颗被贴心剥好壳的水煮蛋,正在盘子里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但沈十四盯了那颗鸡蛋好一会儿,默默把盘子推远了些。
像王斌平秃了的脑袋顶。
“多少吃点吧…”狱警拉开送食的小门往里探了眼,踌躇一会,最终还是开口劝道:“你不饿吗?”
沈十四没搭理狱警,而是转过身捂着仍然隐隐作痛的胃,有些郁闷地阖眼睡了。
他没睡多久,也没落得个清净,下午2点,他被叫醒了。
———
沈十四是被哨声吵醒的,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发现另一位狱警正用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像是看垃圾的眼神。沈十四想。
向来乖巧且讨人喜欢的他还是第一次被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投来这种目光,觉得有些新奇,便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对方那看似嫉恶如仇的眸子,从中生生嚼出了点怜悯。
狱警见多了这种疑似挑衅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受了,他侧过身,露出一车信封纸,介绍道:“这是你的任务,你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折好它。”
一车信封,少说一千余张,白花花地散落在桌子上,看起来简单的很,实际很费精神,重复的动作,重复的样貌,重复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再抬头,又是一堆,枯燥地令人想撞墙。
偏偏沈十四感觉不到烦,甚至连烦躁的机会都没有,他认真又专注地将四角尖尖,完全没有斜边与粗制滥造压痕的信封一个个码齐放在手边,动作精细地令人咋舌。
狱警在一边看着他折,思维却是飘到了九霄云外,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其实是个考上武大的电科高材生,早在一年前就该去人人仰望的大学里就读,结果现在坐在这里折纸。
“折好了。”沈十四轻轻出声打断思维明显不在线的狱警,歪着脑袋打量对方:“明天可以换个有技术含量的活给我么?”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狱警生硬的拒绝了沈十四的要求,连着那点轻薄的怜悯都烟消云散,他残忍的补充道:“你现在是个囚犯。”
沈十四低头扯了下嘴角,淡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好。”
———
傍晚时分,苍蓝色的月光与电子屏的白光交融在一起,在地上汇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影子。
沈十四端坐在小板凳上,被要求观看其他犯人的忏悔录。
他挑眉看了几秒正满屏雪花、闪烁着的电视,回过头,无声地望着狱警。
狱警蹙眉,卯足了劲哐哐拍了电视几下才勉强令它闪出画面。
沈十四:“……”
哦,原来是这么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