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的那只断手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于盘锦的眼睛微微往左边斜了一下,向自己脖颈处看去,看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保持着手掌摊开向下放置的动作。
“你忘了点东西,把妈妈一起带走吧。”
“哦对了,虽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用得上了,但我还是建议下次看清楚人再打比较好哦,别再打错人了。”
“也别再帮凶手做不在场证明啦,我虽然挺感动的,但还是有点恶心…”
“那么大概就是这样啦……Bye bye。”
沈十四从于盘锦身后收回戴着手套的手,将尾音拖得甜腻又狭长。
一辆车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巷子口末端行驶出来,故意关闭了车灯让黑暗吞没自己,盘旋在原地发出不详的嗡鸣,于盘锦猛地回头想去抓沈十四。
可是沈十四早就躲进旁边废弃的居民楼里了。
车上下来的人看了一圈,只看见了于盘锦一个人。
“来了!”那人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挥手道;“过来吧?”
于盘锦往后退了两步,不太明白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皱了皱眉,悄悄对还车上的人做了个手势,扯出个略带讨好的笑意:“不是你说的想到我们公司来任职的吗?这地方也是你选的……眼下我人都来了……难不成你还想反悔?!”
“我们工资有五险一金,独立单人宿舍,待遇很好的,考虑一下嘛。”
于盘锦直觉不对,他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警惕道:“我可没说那种话……”
“啧。”男人终于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与此同时从车门另一端准备围堵于盘锦的人也来到了他身后:“小伙子,放人鸽子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他阴恻恻出声,然后猛地出手将于盘锦控制住,将人强行扭送到了车上。
“希望我们的富少能够继续在公司发光发热,哦,对了,我们公司在国外,你的护照带了吗?”
恐惧淹没了于盘锦,他剧烈地挣扎着:“我不去!”
司机在后视镜上与后座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男人包容地笑了笑:“没关系,没带也没事,我看你挺累了,睡一会吧。”
一块散发着异味的布子被强制捂在了口鼻上,于盘锦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棉花里,手脚的力气像是漏气一般全部抽走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混沌起来,身体上的不适感也越来越轻,直接瘫倒在了车座上。
在意识完全脱离时。
他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爆了。
啪叽!
紧接着是男人的咒骂声。
“草,这小子带了个什么玩意上车了,臭死了。”
“快扔出去!”
至此,于盘锦再未回到a城。
“喂!沈十四……”
“沈十四!你他妈快滚起来,不许霸占我家的客厅。”
一个少年正粗鲁地地用脚尖猛踹瘫在地上呈现一个‘大’字的,犹如尸体一般的沈十四。
仔细一看,他的左手臂上居然也同沈十四一样缠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你他妈放着你家300多平的别墅不住,居然来霸占我家不到100平的房子,还要脸不要,老子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
“别墅放了显示屏啊……热死了…”沈十四发出垂死的声音。
“ 谁让你在那两个变态家里装那么多摄像头的,活该!”
“还有!”
少年愤怒地举起打着石膏的手,将其展示给沈十四看。
“现在可以告诉我,让我挨的那顿打到底有什么作用了吗?”
“你他妈让我去挨打,结果自己又在同一个位置弄了同样的伤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都知道了。”
沈十四闭着眼睛随口敷衍道。
“李江,想知道么?你哥哥究竟为什么被张森弈和于盘锦杀了。”
少年的动作停下来,原本张扬的表情慢慢暗淡下来,又被过长的的头发遮住了表情,半响才缓慢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音节:“嗯,我帮你挨那顿打也是为了这个。”
“告诉我吧,沈十四。”
“我哥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李延老师虽然是半道转来的,但却是一个特别细心负责的政治老师。”
“作为政治课代表,他很快就知道我的事情了。”
“他开始阻止我与于盘锦他们见面,开始想要帮助我……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方芹吸引了。”
沈十四顿了顿:“哦,那时候她们家就已经破产了。”
“作为方家重要合伙人的于家第一个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方芹就被于盘锦威胁了,带着张森弈一起。”
方舱不具有一个正常的学校该有的氛围,如果当周围的少爷小姐们发现,曾经风光无限,堪称方仓第一大小姐的方芹家破产了会怎么样呢?
他们会急不可耐地在方芹身上踏上一万只落井下石的脚,会让她在方仓再也待不下去,像无数个被迫退学的女生那样被霸凌。
甚至下场会比她们还惨一万倍。
事情的开始个明媚的午后。
第四节课下课后学生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挤在门口,像一群抢食的狗那样嘈杂不堪。
几个女生不喜欢如此野蛮的场面,她们仍然众星捧月地将方芹围在身边,为首的一名女生轻轻拉起了方芹的手,甜腻腻地笑道:“走呀方姐,去吃饭。”
方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啦,我在减肥呢。”
女生撅了噘嘴:“你这么漂亮了还用减肥,真是的……”
方芹:“你们快走吧,不用管我啦。”说着,她轻轻推了一下那名女生。
女生见状只好抽回了手,招呼着其他女生从已经空旷下来的门中出去了。
方芹见女生走了,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向了阳台。
她已经吃不起方仓的饭了,父母去世后大发慈悲留给她的遗产可是一位连呼吸都在挥霍的老人。
方仓不是没有贫困生补助餐位,但她就算饿死也去不了那里。
于是每天中午的饭都是在阳台上解决的。
方芹一直很确定自己非常谨慎地没让除了于盘锦和张森弈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直到,在某一天,她从自己桌洞里摸出了一份盒饭。
她蹲了整整两个月才发现,那是李延给她的。
方芹要吓死了。
诡异的事情是从那天就开始的,她开始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不管走到哪,身后都会有一个人像影子一般紧跟着自己。
直到那天,于盘锦再次以破产要挟把方芹单独约到了一家酒吧。
方芹在那里看见了很多女生,都是学校的人。
她惨叫一声:“于盘锦你在做什么!”
于盘锦跷着二郎腿嗑瓜子,扫了旁边一眼:“哦,我在赚零花钱。”
方芹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慢慢摸到了酒吧旁边的那只花瓶,张森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眯了眯眼,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方芹靠近。
哐当,是花瓶落地的声音。
方芹猛地把花瓶朝着张森弈砸过去,然后转身就跑。
慌乱之间,她撞到了酒吧外扫地的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戴着帽子,目光根本没往方芹那里看。
“那个服务员是你吧?”李江突然出声打断。
沈十四笑了笑:“是我,顺便你也可以猜猜,当时我看见谁了?”
“我哥哥,对么?”
沈十四继续往下讲去:“我当时很好奇于盘锦和张森弈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就跟踪了他们。”
“但是,我在那里,见到了李延。”
“他没看见我,但是方芹看见他了”。
方芹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过去,居然看见了李延。
那个变态居然已经跟踪自己到这来了吗?
方芹只是瞥了一眼就惊恐地收回目光,连滚带爬地躲在服务员的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求你,帮帮我,求你......”
沈十四:“……”他抓着扫把的手一顿,思考了片刻,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碰倒了一大盘子调酒。
然后瞬间得到了调酒师的辱骂。
于盘锦追出来没找到人,只好无工而返,张森弈却皱着眉头,硬是把剩下的女孩都解散了。
沈十四看着两人消失在原地,这才转身看着方芹。
“报警吧。”
他这样说。
于是,等李延追过去时,那个包厢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是从那个时候认为李延的身份有问题的。”
“方芹家破产,身价不算低的我,张森弈,于盘锦都知道,但是李延知道就非常诡异了。”
“后来的事你大概就也知道了。”
“我很巧地在医院遇见了方芹,看见她正在与李延发生剧烈的争吵。”
“那时候我就差不多知道李延是个警察了。”
“因为变态一般没那么高的道德素养,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子的声誉就有胆子跳出来阻止她干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