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四被人扯着头发从一只肮脏的水桶里提出来,乌黑色的头发粘连在脸上,水珠汇聚成蜿蜒的水痕,再一滴滴落下。
他大口喘着气,没几秒,又被粗鲁地地摁回去。
“你这张脸真是比某些女生的好看多了,是不是被很多客人喜欢过?”
扯着沈十四头发的叫张森弈,他一脸笑意,不厌其烦地再一次把他从水桶里提起来,问:“多少钱一晚啊?”
沈十四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力气扯了扯嘴角,轻声道:“看上我了?”
哐!
过于瘦弱的人影被飞踹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沈十四终于闭嘴了,弓着腰缓了半天,为他的嘴付出了惨痛代价,那人不解气地又狠狠踹了几脚,“贱人。”
“再说一遍。”
声音不是张森弈发出来的。
仔细一看,旁边的马桶上还坐了个人,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人,语气很平静。“我没听清。”
沈十四烂泥似地翻个身,顺势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静静盯着那人,眼睛一眨不眨。
紧接着,张森弈听见一声笑。
“呵。”
有那么一瞬间,张森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嘴角越扬越高,最后笑得上气不接气。
他缓缓睁大眼睛,实在不理解一个人到底为什么可以贱成这样。
“于哥,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被称为于哥的那位嘴上叼了根烟,西装校服硬是被他穿成了该流子,在一片烟雾弥漫中,他不悦地地眯起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沈十四:“......”
“啧。”于盘锦青筋暴起,猛地从马桶上站起来,一把拎起摊在地上犹如烂泥的沈十四,狠狠两拳抡到他脸上,皮肉上的痛感如同烟花般炸开,霎时间就肿起一大块。
沈十四被打得歪了头,却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别生气。”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商量一下,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于盘锦生生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十分同意张森弈的观点。
沈十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你们的目的也不会真的是想睡我。”沈十四舔舔牙尖,笑眯眯看向拎着自己的于盘锦。“不如下次再来?”
“别看我这样,其实被打还是很痛的啊,但身子又是这副样子……唔……”
于盘锦可没兴趣听神经病的胡言乱语,一把将他重重摔在墙上,高抬起脚向人体最为脆弱柔软的腹部踹去。
终于,沈十四做出了他想看的反应,靠在墙边几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疼到发抖。
尽管努力平稳着呼吸,但还是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于盘锦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扯着他的头发,把头凑得很近:“没了李延,我看谁还能给你撑腰。”
沈十四愣了下,下一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李老师怎么了?”
张森弈在一边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么?他死了啊。”半晌,他补了句,“死得可难看了。”
两月前,三班的李延老师失踪了,三周前,警方在一处荒山的井里上找到了他不成人样的尸体。
四肢骨节全部被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角度折断,其中脖颈处的骨头呈一种九十度的姿势垂直后仰,胸腔肋骨处几乎对折,整个人像是被熊孩子掰断的娃娃,塞在明显比他这个人小了很多倍的枯井里。
确定人为。
三班班主任被人谋杀的消息像是滴入油锅里的水滴,刷得引起一串沸腾。
这所高傲的贵族高中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转折点。
杀人案。
一件十分恶劣的,受害人居然是一位老师的杀人案。
他们甚至不知道李延什么时候失踪的。
警察局开始要求方仓提供李延消失前的监控,方仓校长顶着一脑门冷汗冲进了监控室。
然后无功而返。
没有一所贵族高中会在所有地方都安装摄像头,因为哪怕只要拍下一点点某位贵族少爷殴打当市状元此类的炸裂新闻,那么这所学校的所有高层人员都能在牢里受到特别待遇。
除此之外,还得考虑少爷小姐们的兴趣,要像条欲求不满在他们屁股后面捡食的狗一样考虑到一些猎奇的爱好。
嘛,有时候狗也不好做。
方仓学院就是这样的存在,因此在李延消失在监控死角时,他们束手无策。
“听说尸体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成人形了。”
“活该!那个变态随意涉足学生隐私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局了,死得好!”
“是啊,那个变态!”
“不过…现在都在传这个杀人犯是我们学校里的。但小道消息啊…我听说他是自己走出学校的。”
老师的死成了学生的课上谈资,几个女生无视台上讲课的老师光明正大围坐在一起讨论。
“唔,说不定呢,说回来……!”一个女生突然用胳膊肘重重撞了一下对面的女生,那个女生哐当一声差点被撞下椅子 。
女生转头恶狠狠地瞪人,眼神却渐渐地从凶神恶煞的眼睛变得目瞪口呆。
“哇哦,被打成这样居然还能走路,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引起躁动的正是一瘸一拐的沈十四,全班20多个人的眼睛唰地齐刷刷看向他,开始发出窃笑。
“他的外套是不是在滴水?”
“这家伙有病吧,校服上有水还穿身上?他是m吗?”
沈十四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座位上。
老师皱起眉头,抓了一把粉笔扔出去:“你有病吗?换身衣服再来啊!”
粉笔劈头盖脸地地砸在沈十四脸上,他挡了下,看了老师一眼随即又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同学们下午会有警察来问话”,但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老师转头冲着台下乱作一团的同学笑道:“随便说说就好。”
警察们一直都很排斥来方仓调查,查出什么不敢说,没查出什么大家又觉得警察无能,只要那双脚一踏进这里,良知和人生就在打架。
因此有经验的警察大多都能提前得知消息,逃之夭夭。
但还是有倒霉蛋注定得不到光明的未来。
王磊松就是那悲催的倒霉蛋。
他十分惆怅地夹着烟靠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实习生祖宗。
等得无聊了,就抬头看着天,妄想思考一下人生,原以为自己会看见蓝蓝的天空以及白白的云朵,结果在一片祥和的天空中看见了一双白净的小腿。
那双小腿悠悠地晃着,每一下都摇在王磊松这个人民警察紧绷的弦上。
“卧槽!熊孩子。”他叼着烟,实习生也不等了,疯了一般开始往楼上冲。
跑步的途中还撞到了个同样倒霉的学生,王磊松被哐当绊了一跤,以头抢地。
可是没时间犹豫,他在周围一群王八蛋的笑声中爬起来,继续疯了一样地奔跑。
抬脚粗鲁地地踹开阳台门后,愣在原地。
“没人?”他环视一圈,只看见几张废弃的课桌与一些用不了的教学用具,整个天台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健康得不得了。
王磊松抽了一下嘴角,心想:抓到你要你好看。
然后他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被自己撞到的倒霉蛋2号,又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倒霉蛋2号还坐在原位,他似乎有点站不起来了,只好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墙上,很有礼貌地没挡道。
“啊,抱歉啊,没事吧。”王磊松弯腰看着面前的少年。
怎么可能没事?好歹是八九十公斤的男人全力冲刺的情况下,人没撞骨折已经是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