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舱发出暗淡的蓝光,在挣扎了数秒后彻底熄灭,过了几秒舱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走路的动作稍显踉跄。
偌大的室内能清晰地听见喘气声。
【主脑精神力波动异常,已强制断开连接。】
……
那人将脑袋上的贴片拆下来扔在一旁,才将这烦人的警告声彻底终结。
敲门声响起。
“进来。”和他狼狈的身形相比,声音显得十分冷淡平静。
来人身着一身白大褂,开门见到地上的贴片及未收拾的球形舱,神色十分焦灼,“没事吧?”
那人扶着额坐在沙发上,“嗯。”
白大褂叹了口气,将室内的主灯打开,那人的脑袋向后靠在椅背上,捂着眼睛似乎很不习惯这亮光。
“头很痛?”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白大褂走过去将地上的贴片捡起放好,顺便将球形舱的舱门关上,随后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悬浮屏点开。
“脑机显示池露求生欲掉回百分之五,这是很不妙的情况,我们团队在讨论这种治疗要不要先停一段时间,况且进入他人精神世界对你自身的精神状态也有很大的影响。”
沙发上的人对白大褂这番话有些触动,终于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各项体征数据较以往下降了很多……”
“还有更好的方法吗?”那人看着白大褂认真问道。
白大褂被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搓了搓胳膊,“没有。”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你知道的,池露他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植物人,通过脑机进入精神世界的治疗方法对他不一定适用。”
“我知道。”那人皱眉,“但还是有点效果的不是吗?”
男人说得没错,他们团队在刚开始接手池露时,对方身体各种数据简直不能看,低等级omega先天条件差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池露本人根本没有求生念头,现在有百分之五的求生欲已经是他们努力了几年的效果。
池露本人已经接受了不下百次脑机治疗,刚开始连接并不顺利,不到十秒被踢出来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已经可以坚持24小时以上,就是对进入者的身体精神伤害都很大,所以进行该项操作通常需要有旁人在,中途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谁也无法预见。
“我去看看池露。”
“对了,你需要跟我说下这次精神世界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好根据情况做出相应对策。”
白大褂追着男人的步伐来到了室内的里间。
里间比外面的空间更大,房间中央只有个巨大的全透明球形舱,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各种数据,形成一片黄绿色的光板,这颜色说明里面躺着的人此时状态波动较大。
球形舱内部躺着的正是池露,他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脸部投下一小片阴影,莹白的脸颊还泛着黄绿色的灯光,双手交握放于腹部上方,仿佛喊一句对方就能醒过来,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大大小小的贴片和长短不一的管子的话。
“我问了下关于我的事,然后世界就崩塌了。”
男人的手掌心贴在球形舱上,想要离里面的人更近,苦笑了一声:“我想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
白大褂还在脑内分析着男人提供的信息,听到男人下一句话时并没反应过来,良久才猛地抬起头,跑到男人身旁,忙问:“什么怎么做?说来听听,我让我们团队分析下看可不可行?”
“让池露杀了我。”男人勾起嘴角,指腹隔着舱体描绘里面的模样,“他很恨我。”
白大褂满脸不可置信,“你不要乱来,如果在精神世界里被杀,肯定会造成你的大脑有无法逆转的损伤,而且我们也无法保证池露会醒过来,你不要冲动,你的建议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但需要评估是否可行。”
他盯着男人优越的侧脸等待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他不知道盯了多久,才等到男人转头施舍般地给了他一个回应,“嗯。”
白大褂松口气,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劝说道:“时间不早了,先跟我们去做个最新的身体检查然后回去休息,池露这边请放心,二十四小时监测着的。”
“嗯。”
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掌心,那双眼停留在球形舱的方向好长时间,才彻底转身走出这个房间。
*
“谢桓哥,这封信给你,你拿回去看。”眼前的少年一身礼服,头发上还点缀了些闪粉,加上那过于白皙的脸庞,往那一站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嗯。”
“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听完眼前小少爷的这番话,谢桓看着手中牛皮纸信件,毫不犹豫拆开来。
“等,等等,你回去看呀。”对方见状急得直跺脚,见他动作没有停下,干脆扑过来抢夺。
谢桓高举着信件让矮他半个头的小少爷无计可施。
“你要是不想要直接还我就是了。”谢桓看到对方的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他放下手臂,拉着对方的手腕离开了这个地方。
谢桓拉着对方走出大门,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走,此刻已是深夜,夜空晴朗,抬头还能看见星星点点,周边也越来越偏僻陌生,他拉着对方穿过树林,爬上不是很陡的小山坡,身后的娇气小少爷除了因为步伐不稳偶尔低呼,没有任何怨言,没有任何疑问,果然脑子不太好,也不怕被他卖给政敌。
“我们,这是去哪?”小少爷终于想起开口问这个问题了。
谢桓却耍起了坏心眼,不打算答话,晾着对方。
“是打算带我去山上看星星吗?”小少爷声音里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害怕发抖。
小少爷小跑几步上前与他同行,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我从小住在这附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