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哎，你何必跟他争这些，他也是因为最近拆迁的事情心情不好才说话冲了点。”

苏红泥盯着小苹果的碗，里面那颗牛肉丸圆滚滚的，可惜她最终还是没吃上。

燕子知道苏红泥平时看上去软和好说话，实际上犟得很，便也没再强行说和，只是拐了个弯说起了小苹果家以前的事。

“老李家其实以前情况还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在那年头，在化工园开了厂子，不过后来生意不景气，又碰上政府勒令园区停产整改，算是给他雪上加霜了，那段日子他很困难，苹果妈也是在那时候抛下他们父女俩的，还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所以老李除了小苹果，就只剩下那间破厂子了。”

这些事情一部分是她从其他邻居口中听来的，一部分是小苹果自己说的，但整个故事大差不差，当时她还搂着小苹果掉了几滴眼泪。

她正感伤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对了！说起来老李跟你们苏家还是同行！他那家厂子就是家印泥厂！”

苏红泥神色一怔。

“印泥厂？所以他刚才提到的‘传统营生’就是指印泥吗？”

燕子点点头：“嗯，好像说早些年生意还算能做，后来这一行业就萧条了，他又受到市场挤兑，要不是守着这点技术，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苏红泥小口抿着果汁，神色恍然。

他们苏家何尝不是这样的境遇，只不过因为哥哥的病，父母心力交瘁，早早便断了家传而已。

“诶，”燕子突然好奇道，“你们家印泥以前不是还挺出名的吗？你哥身体不好，你爷爷难道就没想过传给你？”

苏红泥笑了笑：“因为我是女孩子。”

她语气淡然，好像并不在意，燕子却听得火冒三丈。

“什么意思？传男不传女？歧视我们女性呗！”

阿凯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火气别这么大，女人生气容易生病。”

苏红泥好笑地看着她维护女权的样子，解释道：“我爷爷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他把他会的都教给我了，是我自己不想继承那些。”

“为什么？”燕子不解。

“家里祖训确实写着绝学传男不传女，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行业已经没落了。”

苏红泥看着沸腾的火锅，几片菜叶被裹挟着飘动，神色落寞：“也许，有些技艺注定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吧。”

燕子本来还想劝，想起老李工厂的情况，又蔫蔫儿住了嘴。

氛围一下变得消沉黯淡，陈来和阿凯连忙端起酒杯活跃气氛：“今天不是说要庆祝离开贫民窟吗？你俩别这么消沉啊，跟老李二号和老李三号似的！”

苏红泥收起思绪，端起果汁：“没错！恭喜你们即将通往下一程，以后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的！”

小小的出租屋里，几个外乡人，各自揣着梦想，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里努力前行……

*

苏红泥心里一直想着苹果爸的事情，哪知第二天他那边就出事了。

下午，苏红泥陪着齐教授正在走访一位学者，燕子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打来，她怕有什么急事，只好向两位前辈说了声“抱歉”，匆匆出门去接电话。

电话刚接起，燕子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红泥，小苹果失踪了！”

“什么！”苏红泥也被吓了一跳，又很快镇静下来，“你先别急，慢慢说。”

燕子话音又快又密：“小苹果今天早上在家门口失踪了，我们找遍了都没找着，老李现在都快急疯了，因为有人看见拆迁方的人在门口跟小苹果说过话，所以老李已经报警了，还控告应氏绑架，就为了逼他同意拆迁！”

苏红泥静静听她说完，回道：“你们继续找着，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等她向齐教授说明情况告了假，坐上车往化工园赶去，心脏才开始失频般砰砰乱跳起来。

绑架……

小苹果还那么小，如果那些坏人把她关起来，没有光源，没有实物，她一定会害怕的吧！

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帧昏暗的画面，封存多年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的跑出来，苏红泥捏紧拳头。

不行！她一定要把小苹果救出来！

在此之前，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被她置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