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瞧见她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淡笑了笑,退开一些:“抱歉,酒味熏到你了。”
苏红泥摇摇头:“没有,就是包厢里待久了有点闷。”
江珩还想说些什么,恰逢此时,有人上完洗手间回来,神色慌张道:“隔壁包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刚看见好多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进去!”
苏红泥神色一凛,急忙问道:“是我们左边那间包厢吗?”
那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点点头。
苏红泥“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出包厢。
*
偌大的包厢里,大圆桌上摆满了酒菜,还在缓缓自动旋转着,桌边座位却空无一人,仿佛一场盛大的酒宴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应羡之挑了挑眉,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拂了拂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干嘛都站着,这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吃了?”
周祠宗站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讨好,赔笑道:“应少大驾光临,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他们准备些上档次的!”
应羡之视线从他的青乌眼袋上扫过,又环视了一圈这包厢里的十数个酒囊纨绔,扯了扯唇角:“确实上不得档次。”
他眼神举止不见得如何慑人,偏偏一身气势锋芒内敛,从容又强大,周身浑然天成的压迫力哪里是这一群纵情声色的二世祖能比拟的,十几号人缩着脖子纷纷做鹌鹑样。
周祠宗自从认祖归宗进了周家大门后,吃喝嫖赌没个正型是出了名的,平素跟应羡之这样的人物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今天做东请来这么一群狐朋狗友来吃吃喝喝,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太子爷,突然闯进来搅了这一桌好局。
心底怨怼,但他面上是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的,只招呼着服务员:“没见应少来了吗!把这一桌子菜都给我换了,紧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上!”
服务员点头哈腰地要去安排,应羡之抬手制止:“不用忙活,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周祠宗冲服务员挤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离开包厢,还仔细替他们带上门。
见再无其他无关人,周祠宗舔下脸:“不知应少今日来寻小弟,可是有什么吩咐?”
应羡之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语气轻松随意:“二少前些日子才在云家拍卖会上得了一块藕丝印泥,听闻今天约友人一起鉴赏,我来瞧瞧是周二少的哪位朋友转了性子,对这些书房文物起了兴致,到时候也好跟他家中叔伯夸赞一番。”
周祠宗瞳孔缩了缩,没想到他竟是为了此事而来,想到其中利害关系,还是缓下脸色打马虎眼:“一盒印泥而已,还入不得应少的眼,我们兄弟几个今天就是随便聚聚吃个饭,说不上什么鉴赏不鉴赏的。”
“是吗?”应羡之抬起眼,目光如炬般射向他,“我怎么听说二少赌博欠下的债一夜之间平了账,莫不是遇上了什么贵人?要不要跟云家大小姐说说这事?”
见他戳穿自己的隐秘,周祠宗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眯了眯眼,眼神怨毒:“应少,我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应羡之语气依旧平淡,但语气渐渐冷下去:“以前确实没有得罪过我,不过你错就错在帮了不该帮的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似刀。
“他们之中,是谁让你拍下藕丝印泥,把跟你做交易的人指出来。”
“应羡之,你别欺人太甚!”周祠宗怒道,“你别以为全江北的人都怕你!”
他见应羡之身后除了明叔,就只有一个保镖,顿时底气上来了:“你应家权势滔天,在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如今你在我的地盘上,可不由你说的算!”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群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将应羡之三人团团围住。
应羡之笑了笑,仍是八风不动,身后的明叔和保镖也安之若素,毫无敌众我寡的紧迫感。
他靠向椅背,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松弛散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那个人。”
“我交你爹!”周祠宗突然喝骂一声,抄起桌上一只酒瓶往地上一砸,“干他爹的!”
他身后的彪形大汉应声而上,目露凶光撸起袖子就要扑上来,又突然身形僵住,看着应羡之身后保镖袖中那截黑洞洞的金属管口,瞬间哑火。
周祠宗眉心跳了跳,猛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
应羡之虽说姓应,但实际上掌握着江北应家和京平市傅家的势力,应家自不必说,傅家虽行事低调,但却是身负功勋的高门大户,背景深不可测,当年傅应两家联姻可是在各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尽管他父母关系不和分居多年,但这并不能撼动他是应傅两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颈间一凉,周祠宗缩了缩脖子,正想认怂,包厢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进来。
“应羡之!我来救你了!”
苏红泥鼻尖沁着汗,看向这满满一屋子的凶恶大汉,脊背发凉,仍是一往无前地往里走。
她看向端坐在包厢中央的应羡之,见他没有受伤,微微松了口气。
应羡之面色沉冷,在看见苏红泥的那一瞬,闪过一丝怔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看着她走向自己,那女人明明怕得要死,步子都迈不利索,却坚定得没有丝毫犹豫,像个不管不顾的笨蛋。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语气透着凉意,万一这群地痞流氓耍什么不入流的招数怎么办?
苏红泥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他那冷冰冰的态度,走到他身边,视线从那群人衣领袖口处不小心露出来的纹身上扫过,僵硬地笑了笑:“打架是不文明行为,咱们不如有话好好说?”
应羡之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勇的模样,气笑了。
他目光掠过她揪在一起的手指,沉了口气,淡淡看向对面的周祠宗:“听见了吗?打架是不文明行为,周二少还是先请你这些朋友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