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泥睁大眼睛,在中年男人和刚泊好车追过来的明叔身上左看右看,不住赞叹,“泉叔,您跟明叔长得真像!都能共用一张身份证了!”
她神态率真自然,没有那些世家小姐身上或高傲骄矜或端方自持的尊贵派头,十分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泉叔面上笑意更盛,领着他们绕过假山,朝里走去。
几人还没进门,就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臭小子,磨磨唧唧的!”
苏红泥迈过门槛,对上了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
一位老人坐在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眉目间沉着几分严厉,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厉害人物。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苏红泥身上时,周身气势尽数隐去,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苏家丫头?”
应羡之朝他恭敬喊了声爷爷,被老人挥挥手就算打发了,一双眼睛直盯着苏红泥瞧。
苏红泥看了眼径自走到一旁坐下的应羡之,只好自己上前答话。
“应爷爷好,我是苏红泥。”
“好好好,好啊!”应老满脸欣慰,眼中尽是慈爱之色,“我就说你爷爷是个有福气的,得了这么个漂亮水灵的宝贝孙女!”
“坐,快坐!”他张罗着要泉叔端来水果点心,看着苏红泥,一脸殷切,“都是你家乡口味,试试看喜不喜欢?”
苏红泥瞧着自己面前的各色苏式点心和新鲜菱角,有些后悔早餐吃太饱了,但还是礼貌地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好吃!”
应老笑得满面红光,“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再让阿泉给你包些带回去。”
苏红泥嚼着清甜的桂花糕,心里着实轻松了不少。
刚才她一路上都在担心,如果应羡之的家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燕子说这些豪门最注重门当户对,像她这种出身,少不了会被他家里人挑剔嫌弃。
还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应爷爷很亲切,对她也很好,就是没有看见应羡之的父母和其他家人。
澄园隔绝了城市喧嚣,环境清雅,几人坐在厅中饮茶,偶尔从外面传来鸟雀轻啼。
她的到来似乎让应老唤起了许多往事,他目光虚散着开始讲述。
“想当年,我为了帮羡之奶奶寻一块藕丝印泥去了苏镇,结果在太湖上遇到一场暴雨,船坏了,是你爷爷驾着小渔船救了我。”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之后我边打听印泥下落,边常常找他去太湖上钓鱼,有一次他抱着个小女娃来…”
应老看向苏红泥,眸中带笑,“你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我一见就抱着不肯撒手,被你爷爷抢了回去,说想要孙女就让我自己儿子生,那时我就开玩笑说我家有个臭小子,可以让你给我当孙媳妇。”
听到这,苏红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偷偷瞧了眼正坐在自己身侧喝茶的男人。
应老似乎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轻笑了声,继续道,“那时只当是句玩笑话,后来我在苏镇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藕丝印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结果在我离开的前一夜,你爷爷拿着一块藕丝印泥来找了我。”
“我爷爷还有一块藕丝印泥?”苏红泥惊讶道。
她家祖上制泥的历史能回溯到明朝,当时苏氏印泥在文人圈里小有名气,后来又有位先辈研制出了藕丝印泥。
这款印泥朱色沉雅,冬不凝固,夏不渗油,火烧留痕,被誉为“泥中极品”,受到无数文人墨客追捧,苏家也盛极一时。
可惜好景不长,这门技艺因故失传了,苏家就此衰败,再加上现代社会人们使用印泥的场景越来越少,到她爷爷那一辈,生活变得越来越艰苦。
“是啊,我也没想到遍寻不到的珍宝会在你爷爷手里!”
应老有些感慨。
“那天晚上雨很大,你爷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说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我问他想要什么?甚至拿出支票让他自己填,结果他只拿了两千七百块去给你哥哥付医药费,说剩下的就当谢礼,希望以后他不在了,我能照看你一二。”
苏红泥眼中已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从小到大,她父母眼里从来都只有生病的哥哥,爷爷是唯一对她好的人,没想到他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应老也有些唏嘘。
“你爷爷是个好人呐!若是你家那门藕丝制泥技艺尚在,你爷爷也不会为了那一点医药费伤神了!”
苏红泥抬手抹了抹眼角。
等心情稍稍平复,她问道:“所以您是因为答应了我爷爷要照顾我,才让我和应羡之结婚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因为刚才翻涌的情绪瓮了丝鼻音,“不过您刚才也说那时只是讲的玩笑话,所以这婚约,其实当不得真的。”
身侧,一直安静喝茶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应羡之眸色清润,放下茶杯朝主座看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应老迎着两道视线,淡淡一笑。
“是羡之奶奶的意思,她见过你。”
苏红泥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应羡之的奶奶,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略显激动的反驳。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