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到府中，妙荇便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小姐，是秦姨寄来的信和包裹！”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带着掩不住的欢喜，“定是秦姨快要来京了。”

苏清衍闻言，心头也微微一动，忙接过信纸，展开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中，秦姨说自己已经安顿好了颍州的家人，府中也另寻了信得过的人照看。只是她到底放心不下苏清衍，如今已经动身往京城来了，让她不必挂念。

苏清衍看到这里，原本因今日鸣玉楼一事而沉着的心绪，稍稍松了几分。

再往下看，秦姨又在信末提起，听杨季平伯父说了她有意在京中开书肆的事，心中很是替她高兴。她还特意将秦舒窈当年嫁妆里几处位置不错、适合改作书肆的铺面誊抄下来，一并附在信中，让苏清衍可以先行物色着。

只是秦姨也知道，那些铺契账册多半有一部分还握在何氏手中，便在信里耐心叮嘱她，叫她不必急于一时，京城不比颍州，她又是初去，行事更该稳妥些，切不可因一时心急反倒落了下风。

具体该如何讨回这些旧产，只等她到了京城，再由她亲自替苏清衍盘算筹谋。

苏清衍又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头装着的多是些颍州特产，有晒得果脯、酥点和几包山茶，每一样都用油纸细细包好，瞧着便知寄来之人用了不少心思。

苏清衍翻看时，果然在一包果脯底下摸到了一层硬纸。

她动作微微一顿，将那层油纸小心拆开，便见里头还另包着一张折好的信纸。许是一路辗转，纸角已有些微皱。苏清衍将信纸取出，细细抚平上头的褶皱。展开一看，果然正是秦姨替她誊抄下来的，母亲当年嫁妆中几处田产与铺面的明细。

这一看，苏清衍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鸣玉楼。

这处铺面，竟赫然也在母亲当年的陪嫁名册之中。

她指尖微微一紧，继续往下看去。名册上不仅记了铺面所在的街巷，还清清楚楚写着当年负责经营此铺的掌柜姓名与年岁——吴焕，年约四十七。

可今日她才去过鸣玉楼，自然也见到了那位掌柜，无论姓名，还是年岁，都与这名册上所记全然对不上。

苏清衍垂眸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揣摩起来。

鸣玉楼地段极好，往来皆是士子、官宦子弟，消息灵通，进项想来也十分可观。这样一处好铺面，何苓怕是早早便据为己有，为了以防万一，索性连原先母亲留下的人手也一并换了个干净。

难怪先前她一提母亲嫁妆，何苓便那般心虚，看来这窟窿，比她想的还要大。

*

次一日天色方亮，妙荇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低声回禀道：“小姐，夫人一早来过。听说韩姑娘在咱们府上留宿有几日了，夫人说既有贵客在，自己身为主人，总该尽一尽心意。今日午膳，她亲自下厨备了几样菜，请小姐和韩姑娘一同过去。”

苏清衍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这话，神思倒一下清明了几分，心中虽暗自嘀咕：何苓还能有这般好心？但是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对妙荇道：“知道了。”

说罢，她原还想翻身再睡一会儿，可被这么一打岔，睡意反倒散了个干净。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仍在沉睡的韩芷柔。韩芷柔呼吸清浅，眉心却还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想到昨夜她辗转了大半宿，间或还压着声音低低抽泣，想来也是天快亮时才勉强睡去。

苏清衍心中微微一软，便放轻了动作，悄悄掀被下榻。

她唤来妙荇，简单梳洗一番，便独自去了玉瑶院中散步，只让韩芷柔再多睡一会儿。

“青庭，妙荇。”

苏清衍沿着院中小径慢慢走着，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宫中可传来什么消息？”

青庭想了想，摇头道：“倒没听说有什么消息。”

“那最近大娘子在忙些什么？”

“也没见夫人出门。想来不过是在照顾二小姐吧，毕竟二小姐病着，夫人这两日多半都守在她院里。”

她垂眸看着脚边被晨露打湿的青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芷柔又不是今日才来的。好端端的，她忽然亲自下厨，还特意请我们过去用膳，究竟是作甚？”

妙荇迟疑片刻，小声道：“许是听说韩大人快要入京了，夫人想着借韩姑娘的面，也同韩家结个善缘？”

她总觉得何苓这一招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忽然转了性子，又像是另有所图，只是眼下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清衍抬手拂过枝头垂落的一点露水，淡淡道：“罢了。既然她请了，去看看便是。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