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过来立马眉开眼笑道“您放心,这书保证值得!等下卷出了您若还喜欢想读,我定给您留着!”
三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中。刚一进门就看到院中还停着一顶马车,车身宽大,以乌木为骨,侧面的双角处刻着“苏”的字样,车身外覆黛青色油布,沿檐又以细细的金线描出卷云纹的样式,在暮色的映衬下闪着不易察觉的金光。
青庭和妙荇对视一眼,有几分惊喜地道,“小姐,看来阿福的消息真没错,老爷真的回来了!”
听着两人欣喜的声音,苏清衍却垂下眼眸,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涩,她想到前世收到父亲让她回京的消息时,原以为是父亲出于怜惜自己,未料等来的却是何氏母女的百般欺辱。而父亲对她的哭诉与辩解始终置若罔闻,只一味偏护那对母女。
明明是她们霸占了母亲的院子,抢走了父亲的宠爱,就连自己也被按上“不祥”的污名被迫离开京城,她们怎么有脸面继续作威作福,父亲到底是受人蒙骗蛊惑,还是——真的从未信过她……
苏清衍不愿再细想,强自按下纷乱思绪,抬步走进正堂。
正堂内已经点了几盏蜡烛,嬷嬷秦容正跪在地上汇报,苏廷义背手站在凳子前,苏清衍踏进门槛,伏身行礼道:“父亲。”
背身这站着的男人听闻立马转过身,扶着苏清衍起来,道:“皎皎回来了,许久未见,快让为父好好看看。”说着一摆手,让秦容和青庭她们退下了。
苏清衍起身落座,借着烛火打量着这“多年未见”的父亲,苏廷义如今已年近四十,鬓角虽未见白,眉宇之间却也隐隐染多了几分倦意,面容则又保持着一贯的谦顺气度。
苏清衍看着父亲,想到母亲在世时,总说喜欢父亲身上的书卷气,说他虽是世家公子,却没有京城那些纨绔的傲慢,待人总是耐心宽和,不像自己出身武将之家,时不时跟着父亲混迹在军营之中,待人处事总带了点武将的粗莽急躁。
苏清衍收回目光,道:“父亲怎么不辞辛苦来颍州了?”
苏廷义也端详着坐在对面的苏清衍,印象中那个每次见面总哭闹得抱着他不撒手的稚子一转眼变成了端庄有礼的姑娘家,让他多了几分感叹,说“皎皎已经是大姑娘了,懂得体谅为父的不易了。”
见苏清衍垂眸不语,苏廷义面上有些尴尬,继而说:“为父有两三年不曾来看你了,刚好圣上派人来颍州办点差事,便主动请旨前来,父亲还给你带了许多京城盛行的一些首饰衣裙,还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已经让下人放到你房中了,待会皎皎快看看喜不喜欢。”
苏清衍听着心里却冷哼,只觉得面前的男人虚伪。
前世父亲也是这番说辞,却让她感动了好久,回京时还特意换上了父亲送的衣裙,谁知才入府继妹苏绮萝就找她炫耀般的说那些漂亮的礼物不过是父亲想让自己帮忙才送的,不然哪会当时苏清衍听完倍感屈辱,委屈的哭了一夜导致次日未能按时给长辈请安,又被父亲责骂。
是以今日再听道这些哄骗似的话,苏清衍也并未有所动容,只是浅浅一笑,说:“多谢父亲惦念。”
苏廷义显然未料到苏清衍会是这般反应,反倒让堵在嘴边的话有些难以开口,苏清衍看出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蹙眉道:“父亲可是还有事情要讲?”
见女儿这般开口,又想起临行前,妻子何苓的嘱托,索性顺水推舟道:“再过三日就是花朝节,按察使郑景又恰来颍州巡查,他也是你外祖父的故交,为此刺史府特在湖畔设宴,还邀请了进京的诸位举子,想必定会热闹非凡,皎皎不妨到时同父一起前往,也可见识一番。”
苏清衍听到父亲特意提到郑叔翁的名字,心里便明白了大概。
自母亲去世后,外祖父一家与父亲日渐疏远,不愿再多牵连。如今郑伯升任按察使,父亲又在都察院参议的位置上待了多年,想必又动了攀附的念头,却不好亲自拉下脸面上门。带上自己,不过是借由晚辈探望的名义,替他铺一层好开口的台阶罢了。
父亲向来把面子看得极重,让他拉下脸面去求人是万万不能的。这般既能攀附关系、又不失体面的周全主意,多半出自何氏的手笔。
想到这层,苏清衍下意识就想推诿拒绝,但思及自己确有多年未曾见过郑叔翁,作为晚辈确实该去探望拜会。
况且此次花朝节场面若真像父亲所说如此盛大,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必然会到场,那韩长史作为刺史的左膀右臂,也必然不会缺席。
更重要的是,花朝当日,城防与巡查必然集中在颍水河畔及周边几坊。
青龙坊素来是达官贵人云集之地,定然不少人都在受邀之列,韩府上下想必也会随同前往。府中空虚之时,反倒比夜探更少凶险,也更不容易引人疑心。
若能借机在父亲面前寻个由头,中途离席片刻,与叶韫汇合再返韩府查探,那些平日难以触及的隐秘,或许便能一并揭开。
想到这里,苏清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决定明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叶韫,也好一同商议一下如何便宜行事。